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发出一个湿漉漉的声音,他说可以,谢重,可以。
声音不像自己的。他说:“你可以知道。”
于是谢重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有给你准备……礼物。”
它们流得更凶了,浸进谢重颈窝的凹陷里。是水,但好似燎原。
……很痛。真的很痛。往他肉里钻,往他骨头里扎,尖的,锐的,钝的,沉的,顺着血管游遍全身,在每一次心跳里反复地涌上来,他找不到根由也找不到尽头,只知道是由蒋虎的眼泪腌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穿肠。
他试着去捂,却摸到骨头在暗暗发芽长出倒刺,想要说话,声音被腌得发苦,卡在喉咙里化成铁锈味的叹息。
它随着血一遍一遍地涌上来,落回去,再涌上来,每一根血管都是河道,每一次心跳都是潮汐。
……
“顾老师!谢重的皮电值从3.1跳到7.8了!还在缓慢上升!”小夏紧张道。
顾知微看着实时数据流:“交感神经中度激活,应激反应。但心率76……82……稳定在85以下,肌电无显著异常。游止?”
游止真的真的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妈的,情绪传染?谢重的数值涨得……在硬扛着什么?看他呼吸频率,刻意压平了,跟蒋虎刚才那阵风暴前的平静一个德性!注意观察,小夏,盯紧谢重的血氧和呼吸波形,一旦出现浅快呼吸或血氧掉下百分之九十五,立刻预警。蒋虎呢?”
“蒋总的心率……从105上涨到130又回落到100了!”另一个同事指着屏幕,茫然道:“皮电值在降,16.3……15.1……体温回升到30.1了。怪了,谢先生那边在涨,他这边倒开始稳了?这算什么?情绪泄洪?”
顾知微皱着眉来回看蒋虎趋于平缓的心率曲线,又看向谢重那条倔强上扬的皮电线,“不完全是。更像是……谢重在主动分担他外溢的痛苦负荷,用自己的神经作容器。极其危险的自发代偿,非必要不介入,让他们……自己处理。”
……
谢重轻轻拍着蒋虎的背,掌心稳定的温热和一下下沉缓的拍击,像敲在蒙了层薄灰的老铜钟上,钟身震了震,灰粒簌簌往下掉,他脑子里的浑噩也跟着晃,缠成一团的嗡鸣开始松劲,钟锤敲出的余韵缠把飘着的乱絮一点点勾走,随后嗡鸣渐息,背上传来的暖意将意识里的黑暗烘得软了,慢慢散成了绕着指尖的雾。
他问:“可以听生日快乐吗?”
蒋虎的脸全埋在他颈窝里,音节依旧带着湿气,说,可以。
说可以似乎没那么难。他好像在谢重这里拥有这些微不足道的权利。
……
监测仪不知疲倦地颤响,屏幕上的蓝色曲线向上拱起一个个小坡。游止抱着胳膊,觉得过个生日跟拆炸弹似的!
“说话呢吧?不是这什么玩意儿啊是?注意皮电值曲线形态,别光看数字!顾老师?”
顾知微在看屏幕上的生理参数联动图:“交感神经活性在缓慢提升,但呼吸频率还算稳定……继续观察,只要没突破阈值,先别出声干扰。”
……
谢重继续问:“可以收礼物吗?”
蒋虎说可以,声音更闷了。
礼物……谢重准备的。是什么?他不敢想太多,怕期望落空,也怕这份心意太重。但可以是本能,他需要抓住谢重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他的呼吸吹拂在锁骨上,有点痒,也有点烫,谢重忍不住缩了一下,才接着问:“可以陪我吃饺子吗?”
蒋虎感觉到他在缩,咬开衣服亲了亲他的肩,说可以。
饺子,游止留的。游止以前给他留东西是常有的事,很平常的东西,但从谢重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可以。
……太乖了。
这种驯顺的回应像一层薄脆的糖壳。
谢重停顿了片刻,声音压得低了一点:“可以先接吻吗?”
蒋虎的身体骤然僵直了一瞬。他没有回答。下一秒,环在谢重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掐进他后腰的肉里,把他往自己跟前狠狠一按,滚烫的、带着泪水的唇就蛮横地撞了上来。
……乖个屁。
谢重被这个凶狠的吻攫住,肺里的空气瞬间炸成碎末。他一边本能地回应着他啃噬的力道,一边艰难地抬起手,摸索到他颈后那个系得死紧的领带结。
冰凉的丝绸布料在他指尖滑动,他勾住那团柔滑,轻轻向外拽了拽。
蒋虎的动作顿了半秒,像暴风雨前突然静下来的云,唇瓣还贴着谢重,却没再往下压,只让呼吸在齿缝间轻轻撞了撞,把那点要冒头的慌意压了回去。跟着就吻得更凶了,舌头像破城的旗,没给半分缓冲就卷了进去。
他的齿尖突然磕在谢重的唇肉上,没多重,轻的,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