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有点没太反应过来,手立刻抬了起来:“哪里不……”
不舒服?谢重什么时候主动说自己不舒服过?
空气静了片刻。
蒋虎的嘴唇动了动,先溢出个气音,跟着才艰难地吐出个“我”字,尾音还没落地,就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刺啦——!
几乎同时,仪器发出尖锐的电流噪音,屏幕上那条原本平稳得近乎休眠的心率蓝线猛地向上蹿起一个陡峭的尖峰!它从平稳的80瞬间冲到了98,并在高位剧烈地上下波动。
游止刚巡完房回来,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倚靠在一边看同事写值班记录。时间还早,他和顾知微都不放心,谁也没下班。
同事一边写一边跟旁边写报告的小夏嘟囔:“……今晚还算消停,数据稳得我都……嗯?!”
刺耳的警报变调让他猛地抬头,给游止他妈吓得嘴里的烟都啪嗒掉下来,冲过去划过触控屏,调出实时数据流。
“你老师没教你不能念叨不能念叨?!墨菲定律知不知道!闲的时候好好享受不要有半点非分之想!想也不行!你还敢讲出来?值夜班大忌啊小朋友——心率98,还在跳?!血压也起来了,收缩压142!”游止真是服了:“蒋虎?你他妈又憋什么坏呢?刚消停一会儿!顾知微!看皮电值!”
顾知微放大蒋虎的生理波形图:“皮电值8.2μS,还在上升……肌电显示全身肌肉紧张度显著升高,交感神经兴奋性被重新激活了。游止,开麦。”
他到底在里头干嘛?刚不是还挺岁月静好的吗?
游止抓过内线麦,跟他妈对着空气喊话似的也得喊:“蒋虎!控制你的呼吸!别他妈胡思乱想!心率过百了!皮电快破9了!再往上飙信不信我立马冲进去给你扎一针安定让你睡到后天?”
小夏紧张地盯着屏幕:“顾老师,他……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这波动不像生理性的吧,更像……情绪突然崩溃?”
顾知微没有回答,调出历史数据对比:“注意血氧和呼吸波形。游止,准备劳拉西泮,剂量按他体重上限备着,再这样下去真得进去棒打鸳鸯了。”
蒋虎终于反应过来“你身上有别的伤口吗?”那句问话是什么意思了。
是之前腿上他自己划的那个伤口,谢重猜到了,就像猜到了他口腔里的伤口。
蒋虎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不能回头,他困在那个肮脏又混乱的局里,但他对谢重的渴望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汹涌更加贪婪。
蒋虎头晕目眩,心脏开始犯病似的狂跳。
刀……
纷乱的念头在下一秒瞬间被冰冷的金属光泽覆盖。
他想起了划那些口子的刀。
他从小就喜欢那些开了刃的物件,别家孩子还在玩泥巴捏小人他手里就已经攥着柄象牙的小刀,太阳越毒,刃口越亮,银亮的刃晃得人眼睛发花。
刀口在他指腹弹过,从此把世界分成“钝”与“利”两边。它们像是一种预言,他的一生将沿着锋口行走,任何靠近他的人都得先被晃得眼睛发花,再被悄无声息地划开。
很多人提着各式各样的刀上门,有的鞘上镶着米粒大的红宝石,在灯下看,像一汪凝固的血。有的做得细细巧巧,能藏在袖管里,抽出来时带股寒气,刃薄得能透光。
送刀的人笑得像庙里的弥勒佛,说小少爷喜欢就好。他心里门儿清,这些刀哪是给他玩的,分明是想割他兜里的好处。可他照单全收,把它们排在红木架上,像陈列战利品的将军,也像陈列着一整个江湖。
它们曾经是他的宝贝,如今都蹲在卧室墙根里蒙着层薄薄的灰,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以前夜深人静时他会摸出来,一一看过。
有的镶珠嵌玉美得张扬,像浓妆艳抹的花旦,眉眼间全是风情。有的木柄被磨得发亮,刃口带着点钝,像沉默的苦行僧。
有一把西域弯刀,驼骨刀鞘刻满诡秘的花纹,挥动时带起呜咽的风声,仿若冤魂泣诉。用它时要快,刀锋过处,血珠能激射而起。
有一把贴身匕首,小得能揣进口袋但也能轻易划破坚韧的牛皮,能在纸上连绵不绝地画出二十个完美的圆。用它时却要慢,让冰冷的锋刃一点点啃噬皮肤,感受清晰而实在的锐痛。
它们安安静静待着,随时准备出鞘把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但它们被他藏在暗处不见天日太久了,于是它们像一群怀才不遇的刺客硬生生变成一群蓄势待发的鬼,一群蛰伏的魅,隐隐约约透出股悲壮来。
它们的光芒里闪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一种将死未死的美——他的荒唐,被讨好的得意,划开皮肉时的快意——因为他用它们在自己身上划口子,手腕轻轻一旋,刀尖碰到皮肤时像被蚂蚁咬了一口,紧接着就是一道红慢慢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