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的穿衣风格向来是锋利、冷硬、一丝不苟的铠甲……这样穿还挺顺眼,第一次见。
他的目光落在夹克领口,那点微妙的欣赏瞬间冻结。领口有一块不大不小、颜色略深的污渍,他认出来了,衣服是游止的。
蒋虎在屏风后面站定,那件碍眼的夹克被他随手搭在旁边,露出的灰色卫衣也被他脱下,一小片锁骨显了出来,卫衣叠放在夹克上,盖住了夹克上的污渍。
现在只剩白T黑裤。白T看起来是新的,领口还挺括,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后背的线条。
他捏着领带,手臂抬到脑后开始系。
屏风遮挡了部分视线,但谢重还是能看到他抬起的手臂微微绷紧,看到他手腕有圈浅痕,是戴手表留下的。
很干净的样子。有点像学生。
谢重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沉沉地落回到那件被盖住的夹克上。
他说:“你迟到了。”
“从你迟到的电话里扣。”蒋虎特别累,说:“过来。”
他看起来毫无异样,但一开口说话谢重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了,听着像往常的调笑,尾音却很沉,粘在空气里化不开。
他皱着眉,起身,绕过屏风走过去,在离蒋虎还有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蒋虎很安静。他身上明明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 T 恤,但浸的却像是漫漫长路上的寂寥。
谢重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先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触手冰凉。他的手指刚碰上去,蒋虎的手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反扣住他的掌心,收紧的力道又急又狠。
“过来。”蒋虎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谢重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人之间隔着的空隙彻底消失。谢重的身体还没找回平衡稳住,他的手臂就已经死死地箍住了谢重的腰。
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谢重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过去,撞进他怀里,被他抓住再抱住,他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白T传过来,好似濒临失控的引擎。
蒋虎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带着点水果糖的甜气。
谢重。他的声音闷在病服里,含糊不清,像溺水者的呓语。他说,谢重。
谢重的双手还保持着被拽过去的姿势悬在半空,顿了几秒才慢慢落下,搭在他背上。
他摸到他紧绷的肩胛骨,像冬夜冻透的河面上勉强露出来的两块石头,冰面发脆,这两块石头却嵌得很紧,棱角被冻在水下的黑里,冻得发乌。
几秒钟的空白,大脑飞速运转,网上?公司?生日?谢重摸着手下这片渗骨的凉,试图在颤抖的坚硬中找到一丝缝隙,声音放轻:“怎么了?”
蒋虎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箍得更紧,把人往怀里按,往自己的皮肉里按,要借这力道拼回一块完整的影子似的。
这具高大躯体里无法抑制地奔涌着细微的颤抖,一阵阵轻颤裹着发紧的僵硬顺着相贴的皮肤递过来,谢重还处在不明所以的状态,但却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悲伤,仿佛风就在耳边呼啸。
治疗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但蒋虎的皮肤依旧是冰的,那一层薄而僵的寒意就像是刚从井里捞上来,谢重的温度被他吸走,最后连心跳也被浸得慢了半拍。
他收紧手,侧过头,嘴唇轻轻地含住一点蒋虎后颈的皮肤,反复地吻,细细地吻。蒋虎大概刚洗过澡,沐浴露闻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潮气很清。
嘴唇贴上去时蒋虎瑟缩了一下,仿佛温热的触碰烫穿了冰封的壳。他的呼吸在他的颈窝里艰难地打了个转,才一点点匀开,慢慢舒展,胸腔里那股发紧的气跟着松了半分。
缓了一会之后,蒋虎才找回声音,不知道是被闷住还是耗尽了气力,哑得像每个字都得攒着劲往外挤:“他们要我给你做感官训练。”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遥远,好似从另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里借来的一般。
“怎么做?”他松开谢重,转而抓住谢重的手腕强硬地拽到自己面前,他觉得攥住了鲜活的生命热度,就像攥着把刚抽穗的麦秆,细小的芽在皮肤下轻轻长着。他晃了晃谢重的手,摸着谢重的掌纹,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尾音沉甸甸地坠着:“你也不告诉他们我看不见?”
谢重盯着他被领带遮去大半的脸,白T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了,他的锁骨在治疗室冷白的光里浮着,像一截被急冻的河床,泛着不健康的幽青。光线触到骨缘便碎成冰屑,簌簌滑进锁骨窝里,积出一小洼无声的霜。
谢重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帮他遮盖这点刺眼的脆弱,把歪斜的衣领仔细地拨了回去。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那片皮肤,底下硬棱的骨头也是冷的,僵的,虚弱的。
蒋虎的肩膀颤了颤,微小的触碰惊扰了蛰伏的痛觉神经。
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