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动脱敏仪启动,两束绿光在对面的白墙上交替闪烁,频率被她刻意调慢了0.2秒,试图营造更平缓的诱导节奏。
“盯着光,慢慢眨眼睛。”顾知微的声音透过单向玻璃传来,带着隔音棉过滤后的闷响,“不用想别的,跟着它动就行。”
绿光跃入视野的瞬间,谢重的皮电值像被针扎了似的从3.1猛跳到5.7!
生物反馈仪发出细弱的嗡鸣。
顾知微的指尖悬在暂停键上,心也跟着提了一下。这反应比预想的更激烈、更迅速,那道绿光划出的轨迹……对他来说像什么?
绿光在白墙上划出往复的弧线,很像拳台上方晃得人眼晕的廉价射灯。谢重的眼球机械地跟着移动,前几组循环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肩膀绷得像块铁板,直到第五组,僵硬的斜方肌才像冻土初融般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丝缝隙。
顾知微注意到他的左手拇指,会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右手虎口那块皮肤。
顾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这简直是蒋虎标志性的小动作,每当他焦躁不安或强忍痛苦时,指腹总会下意识地碾过那块地方。
现在它像一种无声的传染病,从蒋虎身上蔓延到了谢重这里。是模仿?还是……某种无意识的思念?
“看到光的时候,最先想起什么?”她按下录音笔,笔帽在评估表上磕出轻响。
沉默在治疗室里蔓延了一会,只有仪器低微的蜂鸣。谢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围绳。”
“什么样的围绳?”顾知微追问。
“……红色的,磨破过好几次。”
皮电值猛地窜上6.3!
顾知微立刻切换绿光模式,从水平摆动改成垂直闪烁,试图打破红色围绳带来的视觉定势。她保持着声音平稳:“围绳后面有什么?”
谢重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绿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刺目的光点。
“观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知微果断按下震动按钮!治疗椅的靠背从腰腹到后颈立刻传来一阵规律而深沉的震颤,频率和他此刻急促的呼吸同步,每分钟22次,比静息状态快了近一倍。
这是体感反馈疗法的变式,用物理震动锚定当下的身体感知,比常规的生物反馈更适合有肢体创伤的患者。
“还有吗?”她问,目光紧锁屏幕。
震动持续了四十多秒,谢重的眼球才像生锈的齿轮般重新艰难转动起来,回答她:“记不清了……灯光太晃。”
顾知微没有犹豫,立刻关掉眼动仪,打开了经颅直流电刺激仪。
谢重瑟缩了一下,她调整着电流强度,比标准值低了百分之十五,“这个能帮你放松紧绷的神经。想象你站在更衣室,手里握着一副拳套,这次你有选择权,戴或者不戴,都由你。”
微弱的电流接通瞬间,谢重的指节猛地绷紧。生物反馈仪显示肌电值在升高,但心率却诡异地稳定在78左右,像风暴中心诡异的平静。
“没戴。”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左手拇指依旧在虎口那块皮肤上用力碾磨,仿佛那里有无尽的灰尘需要擦去。
“很好。”顾知微的指尖在触控屏上滑动,“现在走出更衣室,看到拳台了吗?围绳也许是松垮的,你可以选择走过去,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
她刻意强调了选择权。
谢重的呼吸突然变粗,皮电值从4.2蹿到7.1!
顾知微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曲线,听见到金属支架不堪重负发出的细微吱呀声。他在用尽全力地攥紧扶手,力量之大,像是要把那层硬塑料生生捏化,让顾知微毫不怀疑扶手下一秒就会碎裂。
“椅子在震,感觉到了吗?”顾知微马上提高音量,同时把震动频率调到和他狂飙的心率同步,“谢重!感受这个震动!你现在在治疗室!安全、明亮的治疗室!不是在那个地方!重复!你现在很安全!”
谢重紧皱着眉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知微屏息盯着屏幕,看着那根代表皮电值的红线如同攀上悬崖后耗尽力气般,开始极其艰难地向下滑落……最终,在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稳定在6.2μS附近,心率也缓缓回落到90多。
“眼前……看到了什么?”顾知微松了一口气,声音放回平缓。
“拳台。”谢重的回答带着一点虚脱的沙哑:“围绳断了一根。”
“断了的围绳伤不到你了。”顾知微在评估表上画了道上升的折线,标记下这个应激峰值,“现在,看看拳台中间……那里有什么?”
这是关键一步,是引导他面对核心恐惧和重建安全意象的分水岭。
沉默。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