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权
    一月一日,日历撕到了头换了本新的。纸页边缘挺括,封面上印着新年新气象,油墨味很重,烫金的字立马摆出重新做人的架势,仿佛过去的烦恼都能像撕纸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可去年没说出口的话,今年大概率还是憋在肚子里发酵,去年没解决的麻烦,今年还得接着杠,世界就是一边喊着全新开始一边又偷偷跟过去藕断丝连。

    游止一想到今年还要继续和这两个病人斗智斗勇,就觉得胸口发闷,急需一个氧气瓶……不,可能需要直接上呼吸机。

    他和老崔从急诊回来,手里捏着半个冷掉的包子,油星毫不客气地在打印报告上洇开一小片黄渍。

    推开会议室的门,百思不得其解争吵过后的疲乏感扑面而来。顾知微主持的讨论已近尾声,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争论的硝烟。

    顾知微带的小朋友一张娃娃脸都皱成了苦瓜,眼神发直,显然被刚才那场关于“130心率与7.1皮电值同步峰值”的争吵榨干了脑细胞。她对着曲线咬笔头,“顾老师,蒋总130的心率持续了一分半,紧接着谢重的皮电值就飙到7.1,这峰值跳得……您说这是不是……”

    她拿起荧光笔,精准地把那个陡峭得吓人的峰值涂成少女心的粉红色,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窥探秘密的兴奋,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糖:“嗯……是不是亲上了?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亲上,天雷勾动地火,数据就炸了?”

    旁边灌豆浆的老崔差点呛死,呛咳着拍胸口,手里的纸杯晃出几滴白沫溅在桌面上。

    “咳咳……小夏同志,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剧本可惜了!”老崔抹了把嘴,他是急诊老炮儿,见惯了歇斯底里和肢体冲突,指着蒋虎那段肌电值曲线,线条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瞅瞅这肌电,跟过电一样突突跳!这数据?这摆明了是里头干架了!肢体冲突!肾上腺素狂飙!”

    他摇摇头,一脸后果不堪设想的痛惜,仿佛看见了治疗室的一片狼藉。

    游止阴沉着脸,把捏扁的空咖啡罐狠狠朝角落的垃圾桶扔去。哐当一声巨响,罐子砸在铁皮桶边缘又弹开,骨碌碌滚到墙角。他烦躁地耙了耙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昨晚蒋虎那句轻飘飘的“下班吧”和飙升的数据,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气得他肝儿疼。

    “打起来?”他嗤笑一声:“老崔,你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哪对打架的能把心率从130同步降到80的?啊?你给我找出来,真要有这种打着打着还能心连心一块儿冷静的神仙眷侣,老子请他吃一个月米其林早餐。”

    他想起蒋虎最后那副我保证的死样子就牙痒痒,保证个屁!他差点以为要冲进去给那祖宗做心肺复苏了!

    小夏被游止的火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盯着屏幕的眼睛依旧执着。她小心翼翼地在谢重那段相对平稳的α波曲线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怯生生地坚持:“我……我觉得不是打。游医生您看这里。”

    她指着屏幕上一个细微的拐点,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词,“谢重的呼吸频率先稳下来,然后蒋总的心率开始往下掉,而且谢重的皮电值虽然高,但7.1这个数还没超过他上次单独做治疗的峰值呢。这……这更像是……主动哄的?像……嗯,像给炸毛的大猫顺毛?”

    “哄?”游止简直要被气笑了,一屁股重重摔在椅子上,“那心率曲线跳得跟他妈心电图机犯了癫痫似的,谢重哄他?谢重现在不被他吓出个好歹我就谢天谢地了!θ波都快溢出来了,典型的情绪失控海啸!杏仁核都炸成烟花了,说白了就是当时脑子根本不清醒,全靠本能和肾上腺素在死撑。谢重也是,跟着他疯。”

    就蒋虎那个压榨自己身体和神经的德性,昨晚就是一次疯狂的极限施压,他想想都后怕。

    顾知微被小夏的粉色标记逗笑:“不一样。后半段谢重的α波振幅比基线高了整整百分之十五,这是深度放松的信号,蒋总的β波也明显趋于平稳,最重要的是海马体没有异常放电。小夏观察得没错,谢重确实在主动调节,而且成功了。你看他的肌电值,在蒋总心率飙到最高点的时候,谢重的肌电值反而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当时身体的紧张度在降低,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肢体反应,而不是被动地被卷入到对方的情绪风暴里。”

    “小夏的猜测倒不是全无道理,”她顿了顿,指了指同步上升的皮肤温度数据,“这里同时升了0.3℃,除了强烈的情绪安抚——比如某种深层的安全确认——很难有其他生理解释能这么同步。”

    “顾大专家,不要忘了是你自己说的,这种高频叠加的应激反应就像往汽油桶里扔火柴,很可能会让他们把治疗室里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怖感觉,跟以前那些血淋淋的创伤记忆绑在一起,形成新的、更顽固的触发点,这叫创伤泛化,你昨晚才强调过。”

    游止怨气还很大。

    顾知微没有反驳,只是把屏幕上那两条回落的生理曲线再次放大。心率和皮电的下降轨迹几乎完美重合,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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