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重的目光不一样,像一把极薄的手术刀,没有杀机,也不带温度,只是沿着掌纹的沟壑,一点点划开他亲手缝好的铠甲。刀口慢得近乎温柔,温柔得令人发慌,一寸寸摊开他层层的伪装、恐惧和……每一粒自我厌恶的尘埃。
他用来抵御世界的东西在这种注视里统统失效,谢重用目光将他从颤抖的皮囊到混乱不堪的灵魂都彻底拆解、审视、占为己有,他感到一种赤裸的失重。
谢重彻底越过了线,毫无阻隔地站在他面前,近得好似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
监测仪的警报尖锐地拉响了一声长音,又在下一秒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戛然而止!
死寂中,只剩下两人骤然同步的粗重呼吸。
蒋虎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在黑暗中吞咽的声音清晰得如同裂帛。
控制室里,顾知微瞠目结舌地看着两条疯狂舞动的曲线,在转瞬之间又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蒋虎狂飙突进几乎要冲破图表上限的心率,如同被一只无形而强悍的手猛地按住了躁动的头颅,开始以一种理论上来说完全不可能的速度和幅度向下俯冲!皮电值从骇人的6.5悬崖式跌落到4.0附近!
而谢重这边依旧还算稳稳当当,皮电值虽然也在向上跳动,但不多,很快便慢慢恢复平静。
顾知微的指尖停在记录板上。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神经纽带在高压下展现出的同步与反向调节能力,强悍得近乎妖异。
“伸手。”谢重的指令简洁得像出膛的子弹,不容闪避。
蒋虎的手在身侧蜷了蜷,电极片的凝胶被汗浸得发黏,边缘卷起来蹭着掌心,痒得心烦。
他能感觉到谢重的气息越来越近,鼻息扫过鼻尖,有点烫,消毒水味像张温柔的网把他密密实实地罩住,还裹着点别的什么,压得人发僵。
指尖相触的瞬间,蒋虎手指猛地一颤,像被针尖扎了下。那种感觉顺着血管往上窜,不是麻,是紧,攥得心脏缩了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警觉全醒了。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颤抖,更厌恶这种让他连触碰都如履薄冰的阴影。
蒋虎另外一只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意漫上来,压下那阵颤。
谢重的拇指在他手背上动,很慢,一下又一下地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痒,另一种痒。他的腕骨也被他轻轻捏着,力道不大,却像道锁,卡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时,神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脑子里炸开一片尖啸,眼前晃了一下白,不是天光的白,是刀锋劈过来时那道冷光,亮得能照见自己瞳孔里缩成一点的黑。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跟着来,脆的,像冰裂,像牙齿咬着铁,再跟着冷汗就渗出来了……谢重的呼吸窒了片刻,碎片化的恐惧影像试图撕裂他的平静。
他把嘴里的血腥味咽得更深。
游止的手按在操作台上,屏幕上谢重的皮电值红线突然直挺挺冲上6.0的刻度,尾端还在微微震颤,像根被绷紧到极致的钢丝。
“6.0!这跳得太凶了!”他转头看向顾知微,声音发紧:“是不是接触刺激到了?”
顾知微紧锁眉头,目光在蒋虎同步飙升的心率曲线和谢重快速回落的皮电值间扫视:“两人数据都炸了……但谢重压下去了?压得这么快?这不像典型的触发……更像是……主动对抗?他主动收住了?”
她抓起内线麦克风,强行冷静道:“谢重,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反应。蒋总,保持呼吸节奏,放缓。”
蒋虎的呼吸在谢重摩挲手背的瞬间乱了半拍。衬衫领口传感器的光疯狂闪烁,映着他领口下急速起伏的锁骨,那里的皮肤沁出细汗,亮闪闪的。
“文件很多?”谢重牵着他的手引导他向前,五米的距离被拉成漫长的丈量,像在丈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会很重要?”
蒋虎艰难地呼吸,脚步跟着他动,有点踉跄,但很快稳住。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虚的,浮的,却又被谢重的手拽着带的,落得很实。
文件确实堆了一桌子,报告厚得像块砖,但这些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远了,模糊了。被这样牵着走,不用想下一步该踩哪里,不用权衡利弊,不用盘算该说什么,甚至连那层硬撑的强大都可以暂时卸下来……一种堕落的轻松感漫上来,带着点危险的甜,溺水者放弃挣扎,随着暗流沉向深渊。
不想收脚了。
他任由谢重牵引着,亦步亦趋。
“不是很忙?”谢重的手指倏然收紧,这双手签合同的笔锋很凌厉,此刻却软在他掌心里温顺得不可思议,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无法自控的颤抖。谢重冰冷地质询他:“不是不想见?”
监测仪显示蒋虎的收缩压微升了2Hg。
他的脚步顿住,深色的领带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