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煜懒得理他,银灰色的铝热剂颗粒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戴上手套,捻起几粒感受颗粒的硬度和棱角,又翻过包装袋内壁,聚乙烯薄膜沾着些滑石粉的白色痕迹。
指尖在薄膜内侧细细摩挲,触到某个角落时动作骤然停住,他头也不抬:“放大镜。”
张承煜伸出手,下属立刻递上镜架缠着防滑胶带的工具。
光束聚焦处,薄膜内侧几个淡得几乎溶于背景的小点显现出来,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菱形。张承煜眼神一凝,这不是正常打码该有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证物袋内侧那道被他和警督反复确认过的、极其细微的虹彩反光,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冯主任见张承煜盯着放大镜半晌不动,心头警铃大作,连忙凑上前半步,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上张承煜的手臂:“张总,这是咱们新上的激光打码机打的标!进口货,贵着呢!二爷特意吩咐要用最好的,说蒋先生最讲究细节,仓储安全半点马虎不得!这机器带偏振光功能,能在材料里面做应力标记,防伪效果一流,效率也高……”
他滔滔不绝地夸耀着设备,试图将张承煜的注意力从那些小点上引开。
效率?张承煜没说话,放下放大镜,走向打码机操作台。
屏幕上显示的参数里,标记深度设为零点零三毫米,但他记得标准工艺要求是零点零五毫米。调浅了足足百分之四十,意味着每小时能多打几百个包。
张承煜让人调出设备日志,指尖在触摸屏上滑动。产量数字好看了,但代价是标记附着力大幅下降,更容易被磨损乃至……人为清除。
日志里显示参数是半年前凌晨两点改的,操作人签名写了设备维护,没有具体姓名。
冯主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张承煜心中冷笑。好一个设备维护。
他转身走向原料仓库,冯主任忙不迭地跟上,嘴里絮叨:“张总您慢点!地滑!小心脚下!这铝热剂娇贵得很,受不得潮,上次南边仓库湿度高点,整箱报废,可心疼死我了……”
他用琐碎的抱怨掩饰内心的慌乱。
仓库里的货架码得像豆腐块似的齐整,靠近外侧方便取用的几层货架边角漆皮磨损较少,颜色明显比深藏在里面落满灰尘的几层要新。
下属扛着梯子过来,梯子刚支稳,冯主任就抢着去扶梯脚,动作夸张:“小心!千万小心!这玩意儿金贵,摔了可不得了!”
他抽出最里面的箱子,纸箱摩擦货架发出沙沙声,撕开包装时冯主任的眼皮跟着撕裂声猛地一跳,手指在大腿上下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褶皱:“张总,这、这玩意儿真怕潮……”
下属的动作没停,张承煜仿佛没听见他的聒噪,目光落在新拆开的铝热剂袋内侧,菱形标记清晰完整,边缘锐利,没有磨损。下属默契地掏出手机拍照对比,镜头里这包铝热剂的颗粒明显比证物袋里的要粗一些。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张承煜慢条斯理地接上了最开始的话题:“我上两个月见过二爷一次,精神头比去年足实多了。”
冯主任眼睛一亮,赶紧接话,脸上又堆起褶子笑:“可不是嘛!二爷昨儿还念叨您呢,说张总您是实在人!”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流光筑那事儿,二爷夜里都没睡好……底下人办事毛躁,给三爷添麻烦了。”
他偷瞄着张承煜的侧脸,说到这见对方没皱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其实二爷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就是面上不好发作,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撕破脸不好看不是?”
张承煜踩上梯子看了看,冯主任在下面仰着脖子,他说:“二爷倒是心善。”
听不出褒贬,冯主任一愣,没敢接话。
“你们的筛分机该换滤网了。”片刻后,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旧滤网的筛分效率低,但能省下更换成本。或者是有人故意用旧滤网,不合格的颗粒可以单独囤积,通过废料处理的名义卖出去。
冯主任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得更厚了,连声道:“是是是!回头我就让设备科换!张总您真是火眼金睛,这都能看出来!其实上周刚换的滤网,肯定是那帮小兔崽子偷懒没装紧实……”
张承煜温和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难怪。二爷的性子向来宽厚,待下宽和,先生那边我会提一提的,二爷也别太挂心流光筑的事,先生心里有数,明白这不是二爷本意。”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安抚二房,又暗指蒋虎知道有人在捣鬼,不打算深究二爷的责任。
冯主任如蒙大赦,腰杆都挺直了些,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张总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二爷仁义,三爷明理!说到底亲叔侄,打断骨头连着筋!有您这句话,二爷就能睡个安稳觉了!您放心,厂子里我一定盯紧,绝不给三爷和二爷添乱!”
他感觉自己似乎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