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最后再加一句‘企业安全巡查制度形同虚设,隐患长期存在’,把行政处罚的帽子先给他扣实了,坐稳内控混乱的印象。”老赵道:“事儿越模糊越好,蒋虎想把自己从管理失责的泥潭里摘出来,证明这是外部破坏而非内部漏洞,就必须自己动手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动了消防栓谁剪了线,他一动,矛头指向内部,蒋家老宅那边,他那个偏心眼的爷爷,还有蒋承荣那条拴着的疯狗,一慌就会乱。”
反正咬的是他们蒋家自己的人,蒋承荣那个蠢货就是最好的祭品。蒋虎恨他入骨,巴不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送他进去永绝后患。老爷子想保?这次人证物证都隐隐指向长房,他拿什么保?他成全蒋虎,帮蒋虎清理门户,顺便把蒋家内斗报复这出戏,唱得更逼真,更深入人心。
借蒋虎的刀,杀蒋家的人,坐实他要的罪名。这步棋蒋虎接也得接,不接,他就得背着管理不善纵容亲属的黑锅,被舆论和司法活活拖死。
赵明谦含笑点头,想起父亲刚才的吩咐,“阳绿珠链的拍卖记录苏富比那边回复了,卖家要求匿名,但付款账户是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老赵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道:“空壳公司的董事名单里,总有个会计师吧?人总有价码,三万不够就五万,中环那些写字楼里多的是为了三万块就敢卖客户信息的人。把辛娥当年赈灾义拍的捐赠证书复印件寄去,附张便条,措辞客气点,‘烦请协助核实拍品来源合法性,纯属私人收藏爱好者的好奇’。”
拿赈灾拍品去变现,这顶帽子扣实了,蒋家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名门体面能被汹涌的民意唾沫彻底淹死。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细致地擦了擦嘴角,不沾一丝油星,“挑几个机灵干净的实习生,给他们注册账号,让他们好好啃啃辛娥案的细节。关键证人死前三天,银行账户多了笔一百万的匿名汇款,汇款路径七拐八绕最终指向蒋氏某个关联空壳,赃款清单里还少了三幅张大千,如今据说就挂在蒋虎书房。掰开了,揉碎了,深度挖掘出去,让他们用求真相的口吻,别带脏字。”
“还有,今年给A大经济学院和政法学院的研究资助,额外多划一笔专项经费。研究方向……”他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就定家族企业权力传承中的伦理失范与社会责任缺失研究。你再找个有藤校背景在外媒发过文的教授牵头,那种人擅长制度分析路径依赖,听起来客观中立,扎进肉里才觉出疼,还不好反驳。”
赵明谦记下,又道:“爸,您看是不是让舆论再加把火?信托冻结这事,网上已经有人骂蒋虎六亲不认了。”
老赵微微颔首:“嗯,公序良俗是张好牌。把信托受益人名单,那几个叔公姨婆的名字好好渲染一下,蒋老爷子痛心疾首……老无所依啊。”
老赵其实不太喜欢做掀桌子砸锅的事,道理很简单,掀桌子的人溅一身油星子,哪有看着别人把桌子掀翻来得干净?
有些人天生就爱窝里横,甚至不用你递刀子,递根烧火棍他都能跟自家人拼个你死我活。本来就红眼的眼更痒,想罢手的舍不得停手。
等他们咬得满嘴是血,才发现骨头早被别人叼走了。世上的便宜,从来都是争的人越多,捡的人越划算。
老赵喜欢等着他们斗到筋疲力尽,等他们把自己的路堵死,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肉串起来,回家下酒,连骨头带肉一起嚼了。
不过……蒋虎能在这个时候把施莱因这单谈下来让他很意外,那伙欧洲人有多滑头他知道。
做空机构的哭诉短信像雪片似的飞来,蒋氏的股价硬生生回涨了三个点,几乎填平了他精心砸下去的坑。
老赵原计划是借着舆论拖垮蒋虎的声誉,让众人观望,让人心涣散,等蒋氏股价跌破平仓线,再联合资管公司低价接盘。可合作声明一出来,做空的机构纷纷撤单,他手里的空单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光平仓损失就够买半条生产线了。
他算过蒋虎会反击,却没算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从守护者奖金到冻结信托,前后不过二十个小时,快到他来不及补窟窿,狠到直接砸钱砸资源硬刚,准到每一拳都打在他最疼的地方。
这又让他想起了蒋承岳和温如蕴,同样的不顾一切,同样的光芒刺眼。但蒋虎比他父母更危险,他不仅继承了他们玉石俱焚的魄力,还多了他们没有的不择手段。
……生子当如孙仲谋。蒋承岳和温如蕴倒是生了个好种,可惜是仇人的种。
你用规矩的笼子关他,他有实力直接撕破笼子,你用阴沟里的绊子恶心他,他反手就敢把整条阴沟炸开,用最硬的拳头把绊子连同埋绊子的人一起砸进泥里。
明知道冻结信托会引火烧身会背上骂名,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太蠢了,蠢得……让人忍不住想再推他一把,看他能撞碎几堵墙。
老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施莱因的公告上,盯着生物基聚酯独家供应几个字看了很久。前年这时候,这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