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他什么样我没见过?”蒋虎的理智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可怖,“他浑身是血站过来的时候我在,他疼得发抖的时候我在,你现在凭什么拦我?!”
话音未落,蒋虎猛地发力,游止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撞来,踉跄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白大褂的口袋里面的听诊器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来,在地上滚出老远。
“虎哥!”
“虎哥!”
众人脸色剧变纷纷上前,却不敢有贸然的动作,只敢用焦急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狂暴的身影。唯有杜东泉扑上去直接抓住他的袖子,急得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蒋虎置若罔闻,全部心神都在这扇门之后的人身上。他的手已经拧开了半圈门锁,金属摩擦声在一片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被推开了一道狭窄却足以窥见内里光景的缝隙。
绝对不行!他进去就全完了!
游止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两人较劲的力道撞在一处,小臂上的骨骼传来清晰的相抵声,干涩又刺耳,像生锈的铁器在硬磨,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
游止眼前发黑,额角渗出冷汗,咬着牙说:“你先听我说!我们他妈单独说!”
一整晚的艰难治疗再加上蒋虎刚刚摔他的那一下,他有一肚子的怒气想发,但他不想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泄露病人的隐私。
游止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蒋虎拉进了隔壁的病房里,门咔嗒关上的瞬间,他就抢先低吼道:“你听清楚!他像你一样!我已经不敢给他打镇定剂了!他腰上的擦伤感染引发了高烧,三十九度二,两个多小时之前已经出现了一次高热惊厥,苯二氮?类药物在这种体温下再用,分分钟诱发呼吸抑制要他的命!”
蒋虎反应了大概三秒钟才明白这句“他像你一样!”是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下,随即是尖锐的痛,钝钝的胀,从左胸蔓延到喉咙口,连呼吸感到阻滞,想散却散不开,想涌出来又被什么东西挡着。
他痛的微微弯了弯腰。
“我们好不容易用物理降温和普萘洛尔把他的心率暂时压下来,他现在刚用上暴露疗法,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你的名字当安全词才勉强安静一点,你他妈现在闯进去,是想让他看到你直接交感神经过载,再他妈来一次室性心动过速甚至室颤吗?!啊?!你告诉我,你进去能干什么?!是抱着他告诉他你心疼得要死,还是让他看着你失控的样子,把他刚找到的那点可怜的平静再砸个稀巴烂?!”
谢重咬的嘴角全是血沫,每根睫毛都在抖,梦里还在躲什么东西,在药物和高热的双重折磨下剧烈震颤,护士给他换点滴的时候他差点把针头拔下来吞下去。
游止非常能理解谢重不想让蒋虎看见的到底是什么,是伤口,是阴影,是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是连自己名字都说不清的蠢样。
窗外的风雪卷着碎冰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轻响,顷刻间有什么攒了许久的东西被这声响戳破了个小口子。细密的酸争先恐后地钻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灌。
蒋虎视线里的白墙渐渐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游止趁他微滞的瞬间,接着吼:“我实话告诉你他现在根本认不出你,大脑为保护自己切断对外界的感知通道是什么状态你自己心里清楚!看不见听不见只有触觉还在工作的感知剥夺状态有多难受你也清楚!你他妈最清楚!你现在进去,只会让他的交感神经再次亢奋,心率再次飙升!他现在就像只被扔进油锅的虾,全身神经都在尖叫,你非要进去看他瞳孔散大口吐白沫在你面前彻底崩溃你才甘心?!”
蒋虎胸膛起伏,游止吼出的每个字都扎进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里。他偏开头,至此已经说不出话。
他稍微有点动作,游止就紧紧摁住他的手臂,两人之间相差不过半米。
“你可以现在就出去问张承煜,问他谢重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拼着最后一丝清醒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张承煜到了,他以为只有杜东泉和彭骜坤在场,他怕他们镇不住场面,怕后续处理不当给你惹麻烦,他咬破自己的嘴唇下了一连串指令给我,从保护伤员到追查线索部署得清清楚楚,做完这一切,他才……他才求我别让你见他,这是他拼尽全力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你就非要进去,把他最不想让你看到的狼狈、恐惧、失控,全都血淋淋地撕开在你面前,让他连这点尊严都保不住吗?!”
“蒋虎,他是谢重,他是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他不是你缓解焦虑的附属品,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安静的环境,是药物调节神经递质水平,是重新建立感知连接,而不是你带着一身戾气和血腥味以及毁灭欲的关心冲进去用爱的名义把他推回幻境里。”
他的脉搏像揣了只失控的鼓槌,在皮肉下乱撞。血被这疯癫的节奏赶着跑,涌到指尖时却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