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许屿安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温疏桐飞回学校前在疗养院陪了温老爷子几天,温老爷子不知道怎么就答应给她做一盏兔子灯。
疗养院有位老友姓粱,温老爷子的这门手艺是跟他学的。他那一双手能把竹篾玩活,特别给面子,手指灵巧地纠正了温老爷子耷拉的兔子耳,并当场就把年轻人逮住了要传手艺,游止要不是借口查房跑得快也得跟着扎,谢重晃了晃自己刚拆石膏的手。
于是粱老让他先听理论知识:“灯的骨架得用三年生的毛竹,柔韧性刚好,你看这圈,得留三分松劲,不然糊纸的时候容易崩裂。”
现做是来不及带走了,温疏桐说等蒋虎生日就回来,到时候再拿走。许屿安当时笑着说了句,每天要不是桐桐回来撺掇我一起闹他一下他都懒得过生日,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又快到他生日了。
“做完了。”谢重心不在焉,答非所问。彭骜坤做的挺崩溃的,做废的抽象派作品都打包让杜东泉带走拿去玩了。
粱老给河防队扎过螃蟹灯,用桐油布糊,泡水里三天都不沉。十二根竹篾做腿,每根关节处串着细铁丝,一提起来,爪子能跟着晃,像在水里爬。康复训练做的挺顺利,游止点了头,谢重刚上手学没多久,这种精细活学得很慢很费劲,没跟他说,他有小半个月都没抽出空回来了。
蒋虎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衔在嘴里,打火机咔地一声燃起蓝火。烟雾漫过他的脸,模糊了眉峰。他平静道:“开摄像头,不然我明天回去。”
他都一周没看见他了。再看不到人他真的会放下一切飞回去。
谢重:“........”
他所有的行程变动,游止都有实时和杜叔对接,谢重也知道大概一点,这几天他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要回来只能压缩休息时间。
两分钟后,谢重不情不愿地开了摄像头,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画面里。病号服的领口歪着露出小片锁骨,外面套的绒线衫有点大,松松垮垮的,显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甚至透出几分清瘦。
灯光有点柔,蒋虎凑近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缝线那天他赶回去了,他无意识里有点躲他,最后被他按在怀里狠狠亲到喘不过气才乖一点。
现在到了瘢痕重塑的时候,肿胀已经消下去,颜色慢慢淡了,一点点粉,在柔光下像两片新生的脆弱的花瓣,嫩得经不起碰。
他还躲他,侧着头偏向一边,眼睛都不看他,气着一张脸。
很难看,像两条丑陋的虫子趴在那里。谢重皱着眉,很想切断连线。手上的小伤口也不想让他看到。
“怎么亲你才不躲?”蒋虎用夹着烟的手指隔着屏幕摸上去,好似想穿过冰冷的电子信号真实地触碰、轻轻地蹭一蹭,哄他:“抬头。今天康复做的疼么?”
游止为了让他别回去,每天都雷打不动发来详细的报告邮件,详细到左肩筋膜拉伸的具体角度、右手骨裂处骨痂生长的X光片对比、膝关节积液消退的精确毫升数……字里行间都是专业,却填补不了蒋虎心底那份空落。
每天他都要听谢重亲口说。
“抬头看我,重仔。问你话呢。”蒋虎催促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一截烟灰掉落在他熨帖的西裤上,留下一点灰白痕迹,他也浑然未觉。
挫伤的筋膜像团顽固拧死的麻绳,谢重在悬吊器械下训练一场,后背的肌效贴都是湿的。
蓝白相间的胶带浸了汗贴在皮肤上很难受,每往上抬一厘米,那团拧死的结就往肉里钻得更深,汗珠顺着紧绷的脊椎沟壑往下淌,在护腰里积成小小的水洼。
其实根本不算疼了,这点强度对他来说都够不上以前在拳场的日常,但谢重嗯了一声,看着屏幕里蒋虎眼底的红血丝,声音像被精心丈量过:“有点。”
蒋虎的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真的能触碰到他的发梢。他说:“明天让食堂给你炖鸽子汤。天气越来越冷了,我让人定了副恒温护膝送过去,深灰色不扎眼,你套上,膝盖不会总发僵。早上醒了看看,不喜欢我再让他们换副新的。”
“好。”谢重顿了顿,告诉他:“今天下雪了,晚上吃了饺子和羊肉汤。”
他握着手机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镜头便从病房里转了出去,将窗外静谧的雪夜框了进来。
细碎的雪花簌簌落在灯影里,被染成半透明的金箔,梧桐枝桠已经裹了层薄白,枝梢垂着未化的团。
温老爷子他们讲究初雪天吃饺子,菜馅得放白菜和虾米,说是咬雪能防来年生病。蒋虎也吃过。
教了那么久终于会跟他撒娇了。
“我不喜欢雪,化了到处是泥。”蒋虎盯着镜头里谢重映在玻璃上的侧影,轮廓被拓得很清楚,一点弧度往下,是颈侧凸起的骨节,那截露在外面的脖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