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焦虑
,谢重才在蒋虎的安抚声中重新陷入一种昏沉的迷糊状态。

    蒋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慢慢渗进来,熨帖着皮肤,慰贴着神经,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散的,抓不住什么,就只知道蒋虎没动,温度也没减,贴着,很稳。

    窗外的树影一动不动,连风都歇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不知道多久,他又一次被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惊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脑子还蒙蒙的转不动,先是皮肉底下的疼,细针似的扎,接着漫开,成了一片钝重的酸胀。药物的劲儿还没过去,浑身软绵,只有疼是清晰的,他无意识地想动一下,肋下就像有条筋被猛地拽了一把,拽得他喉咙里滚出半声气音,忍不住急促地吸了口气。

    蒋虎也醒了,帮他轻轻地按,另一只手避开伤口拢住他的后背,哄他,嘴唇亲他的额间,他闭着眼睛,哄着哄着他反而掉出了一颗眼泪,是疼懵了?是药物的作用?蒋虎看不清他的表情,吻去了那点微咸的湿痕,突然被他猛地圈住脖子,身体被带得压下,一个带着疼痛、委屈和某种强烈占有欲的吻就狠狠地撞了上来。

    太久了。

    太久没有这样的靠近。以前疼醒,谢重都是蜷着腿,自己按住发肿的关节,指甲掐进掌心才不至于哼出声。血痂结了又掉,揭了又生,皮肉早成了钝痛的老相识。

    久到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受伤后被人这样彻夜守着、哄着、珍重地对待是什么时候,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属于人的软弱和渴望。

    谢重记熟了那种钝痛,却记不住这样的触碰。怜惜的,没有目的的,甚至称得上柔软的。

    天光没亮透,只在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灰蓝。

    谢重是直接咬上去的,牙齿磕在蒋虎的嘴唇上。蒋虎没有动,顺从他,配合他,回应他,一手撑在他身侧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插进他脑后的发间,指腹碾过头皮,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谢重像是被鼓励了,又或许只是不管不顾。他莽撞地闯进去,力道没个准头,又急又狠地缠着他。

    呼吸早就乱了。两人交缠的气都带着颤,蒋虎的嘴唇被咬出血,没躲,还张开嘴,喉间低低地响了一声,被亲吻吞掉变成一声模糊的叹息。

    谢重随即变得更加凶狠用力,不懂章法,只知道跟着本能来,宣泄,依赖,自毁似的热情,埋在胸口多年的东西都在这个吻里涌上来突然滚到舌尖,卷得很疯,好像要把什么都揉碎在这个亲吻里,要把蒋虎从里到外翻过来,抖落那些积攒了太久的东西,要他接住又要他更沉地坠下去。

    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鼓噪。

    直到谢重耗尽了力气,喘息着松开,蒋虎才也退开一点,吻了吻他的额头、眼睛、脸上的伤处,声音哑得厉害:“睡吧。”

    没有话说。两团影子叠在一起,天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线,把他们切开,又慢慢缝合。

    早上睡醒谢重会发脾气,把半夜的脆弱和失控忘得干干净净,对蒋虎递过来的温水看都不看一眼,脸上写满了滚字。

    蒋虎就用同样的方法哄他。同样的方法依旧有效。

    但今天早上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哄。

    蒋虎在外间开完会回来,发现他已经醒了。

    他愣了一下,谢重一般会睡到十点多,所以他才让杜叔把视频会议挪到七点,他开完最多九点半。

    碰到伤口了?疼醒了?

    看脸色又不像,不是忍痛时的苍白,反而绷着点冷硬的线条,唇线抿得很紧。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额角有道浅浅的压痕。

    蒋虎走过去,低下头,贴着那道压痕亲了亲,手指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捋,发丝有点乱,发尾还翘着。

    谢重眼睫都没眨一下,显然还在那阵未散的起床气里,或者是某种更沉郁的东西,总之没理他。阳光慢慢爬上来,爬到他那道压痕上,颜色淡了点,像要融进皮肤里去。

    “哪里疼?”蒋虎问:“还是生气了?”

    谢重依旧没理他,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样子是生气了。

    蒋虎低笑一声,手挪过来,拇指先蹭了蹭他的眼下,然后抬起掌心,轻轻捧住两边脸颊,虎口卡在下巴尖那儿,没用力,虚虚地圈着亲他。

    颧骨的伤口会牵扯着太阳穴抽痛,蒋虎给他按了按,带着点劲地揉,那股抽着筋的疼就散了些,他抿紧的嘴唇也跟着松了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就这么静了会儿,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鸟鸣。而后他的手慢慢下移,停在后颈,避开左侧颈部可能牵扯左肩伤口的肌群,轻轻揉开那块因为疼痛而绷紧的肌肉。

    熟悉的抚慰瓦解了防备,谢重顺理成章地贴进他怀里,下巴磕在他肩上,鼻尖蹭过颈侧的皮肤,微热的呼吸也拂过来。

    像块终于化冻的冰,不再硬邦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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