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
紧的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真把赵家按在地上了又能怎样?”老爷子声音压得更低:“到时候你就是街口那盏最亮的灯,明晃晃地悬在那儿,那些躲在墙根阴影里的,藏在房梁犄角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能从你走路的姿势里挑出三分错,从你说话的腔调里扒出七分罪,活生生把你盯出满身窟窿。你扳倒赵家是痛快了,可这也是往自己身上泼滚烫的油,谁见了都想往上撒把盐——枪打出头鸟,老祖宗传下来的话错不了。他们盯着的是赵家?不是,他们盯着的是赢家。今天你踩着赵家成了头一份,明天就有十家八家揣着刀子过来,说你占了他们的地盘碍了他们的路。到那时候,满世界的豺狼虎豹就都闻着血腥味围过来了。”

    于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的意见再次高度统一,必须压住蒋虎这股疯劲。

    “休养生息,总比一头撞到南墙上,磕得头破血流才明白那墙有多厚要强。”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捻到最后一颗,轻轻扣在掌心,下了结论:“蒋家能立足,靠的不是哪个人的血气之勇,是懂得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你跟赵家死磕,是能赢一时痛快,可赢来的是满地碎玻璃,扎了自己的脚也让旁人看了笑话,值当吗?老树得慢慢扎根,哪能天天盼着刮风下雨?”

    他们休养生息的手段是给蒋虎牵红线,最正统也最诛心的,谁山头有雷谁山头有肉,大家一块儿扛一块儿吃,盘子更大、雷更分散、肉更香。杜叔当时听着,眉心狠狠一跳。

    老太太脸上堆起慈和的笑,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只是幻觉:“虎子啊,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定下来了。古语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齐其家。家庭基础不牢,事业大厦焉能稳固?个人问题还是应该尽早落地,我们替你物色了几位背景清白的姑娘,都是顶顶好的门第。”

    杜叔瞥了一眼蒋虎的脸色。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们已经给你筛好简历,清一色顶配资源,门当户对,直接拎包入住就行。现在你只管签字画押,走完流程。

    她如数家珍般点了几家,表示都是好人家,你上点心,抽出空和人家都见见面。老爷子则着重提了孟家:“孟家的小女儿,模样好,性子柔,家学渊源,跟你很般配。像你外公家那样的清贵门楣,根基干净,人脉通达。”

    温家当年肯和蒋家联姻,确实给蒋家带来了巨大的政治缓冲和助力。

    老太太补充道:“你父母在天有灵,也盼着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门当户对的人,好好过日子,别......别再走他们的老路。”

    提及蒋承岳和温如蕴,是戳蒋虎的心窝子,更是用孝道和家族责任的大帽子压他。杜叔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娴熟配合,一阵一阵心惊胆跳。

    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背后,是老宅等各方势力借机往蒋虎身边塞人、分权、安插钉子的图谋,老太太想把新区那块肥肉喂给二房,老爷子想把长房旧部推到码头物流口借壳上市……

    杜叔有点怕蒋虎当场翻脸,码头那场杀局的刀子是从长房袖子里伸出来的,这笔账蒋虎还没来得及清算,谢重的那道疤都没褪干净,他们倒先惦记着分肉了?

    蒋虎撩起眼皮,眼底没什么温度,滴水不漏地推了回去:“您二外费心了,眼下几个关键项目都刚落地,海外几个并购案也到了关键口,上级专班全程督导,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分身乏术,等局面稳一稳再说吧。”

    他不想接联姻的茬,更不想放过赵家,两样都嫌恶心。谢重和彻底摁死赵家两件事他都不会放手。

    但杜叔知道这件事肯定没完。

    他看透了,蒋虎对谢重哪里还是玩玩?蒋虎早就上了心,眼底藏不住的牵念把心思漏得干干净净。但蒋家不是温家,蒋家这扇镶金嵌玉的大门对谢重而言,门槛太高,目光太毒。

    谢重如果真踏进去,就一定会被挑剔的目光一寸寸审视,然后被挑出无数毛病——教养、谈吐、过往、乃至他存在的本身都是污点,连骨子里那点执拗也会被当成不知好歹的顶撞,他们会指着他的脊梁骨,说他配不上蒋家的门楣,说他呼吸都带着旁人不齿的腥气。

    如果……如果他有许屿安那样的出身,一切就都无疵可指了,家族的阻挠会变成顺水推舟的成全,挑剔的目光会换成温和的笑意。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似乎是一种命运。人被框定在了各自的格子里,这道跨不过的门槛上刻着的是连真心都未必能焐热的冰冷规矩。

    密密匝匝的灯火在蒋虎眼底飞速掠过,映不出什么情绪。他关掉简报,翻看了一下日程表,“把下周原定的商会行程提前,跟德国那边的视频会议挪到明早七点,东南亚那几个积压的场站考察安排下去,我亲自走一趟。”

    杜叔立刻应下:“是,我马上协调。”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全是正当且紧要的公事。他完全明白,蒋虎这是要借公务之名,远离老宅的聒噪,避开各方势力借着调停名义的施压与试探,这几个月积压的国内外事务正正好是现成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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