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正勾着领带往下松,听见动静抬起眼,眉峰蹙了一下。
许屿安带着满身的酒气和孤注一掷的疯劲把衬衫扣子解到腰腹,伸手想去扯蒋虎的领带,却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圈子里都是这么玩的,他那个未婚妻身边也有人。
但蒋虎只是皱着眉,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伸向那片敞开的衣襟,指节碰到锁骨时他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反而微微仰起了脖子。
蒋虎当作没看见,把他敞开的衬衫往回拢,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从腰腹那颗开始,往上,越过起伏的胸膛,直到最顶那颗也系得严丝合缝,将所有外露的暧昧狼狈连同期待一起,都妥帖遮住。
他说,不行。
许屿安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剜了一下,忽然崩溃起来,眼睛红透了,胡乱地想去亲他的脸,鼻尖蹭到他的下颌,说就这一次,哥,最后一次。
蒋虎偏头躲开,抬手,掌心落在他的发顶,哄孩子似的顺着发丝揉了揉。
依旧摇头。
许屿安不是没闹过,发过脾气,也想老死不相往来过,试过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躲到外面三个月,以为这样就能把那点心思连根拔起。
但是舍不得啊。
后来就换了种方式,每年都要耍点小把戏。
蒋虎都纵容。
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两人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工作上的事他一个眼神蒋虎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招,任他得寸进尺,允许他在安全区里横冲直撞撒野打滚,该签字签字,该举杯举杯。
唯独不能越界。界限之内,永远不会让他踏出去,也永远不会自己走进来。
话说的过了,蒋虎会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试探性的靠近,他会借着接电话自然避开,喝多了往他怀里倒,总会被不着痕迹地扶到沙发上。
就像那次醉酒后无论许屿安怎么闹,他眼里的清明都从未动摇。
两人逐渐形成一种默契,许屿安也甘心沉溺在这种不远不近的拉扯里,逐渐在微妙的平衡中找到了一种自欺的满足,学会了在这份被精心丈量过的好里寻找慰藉。
直到谢重出现。
他才发现蒋虎的另一面,滚烫的,汹涌的,扑过去的。
那晚去拳场的路上车厢里的空气就冷得能结冰,许屿安从未见过这样的蒋虎。他沉默地靠在后座,车窗外的流光飞速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映的他脸色阴沉得吓人。
温疏桐试图缓解气氛开了个玩笑,蒋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嗯。”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濒临爆发的焦灼,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按住了口子,连带着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许屿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答案在踏入那个血腥地狱的瞬间就揭晓了。
震耳欲聋的金属乐,汗臭与血腥味混合的污浊空气,看台上戴着面具的癫狂人群……蒋虎穿过这片混乱的步伐快得带风,对周围所有试图寒暄、攀附、甚至不怀好意挑衅的人都视若无睹。
他只看着谢重。
有那么两秒钟,蒋虎搁在膝盖上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不该在永远掌控一切的蒋虎身上出现的,失态的恐惧。
利益场他都不想应付了,他的担心谁都看的出来,赵明谦用那种轻佻到令人作呕的语气点评着铁笼里的谢重时他直接摔杯子,加注的时候他为谢重毫掷两亿,明明很生气但还是任由谢重把他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拉走。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挡不住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怒吼,暴怒,后怕,失控。
这不是冷静自持的蒋虎,这不是游刃有余的蒋虎,这种外放的情绪许屿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比谢重身上那些刺眼的吻痕更让许屿安感到陌生。
门再次打开时蒋虎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中的暴怒已被另一种的东西取代,他身上都是他的血,他脸上也有他的血,他根本没看门外表情各异的众人,只是哑声叫游止进去。
等游止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谢重身上骇人的伤口,蒋虎便毫不犹豫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昏迷不醒浑身血污的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蒋虎真的怕他死,蒋虎如此恐惧失去他。
有人叩瘦了铜环,门内的月光从不肯亮。有人稍一抬手,便碰落了满衣襟的灯花。
许屿安祈求过千万次却从未得到过的,谢重轻而易举就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