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到日影西斜暮色四合,最后一点阳光漫过棋盘边缘时被游止逮了,老人家心情挺不错,听他唠叨也乐呵呵地笑着。
他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很满意地打量着谢重。
谢重坐得端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显得那双眼睛更静了。鼻梁很挺,鼻尖带着点自然的弧度,中和了眉骨带来的锋利。嘴唇抿着,线条不算柔和,却也没什么戾气。
他还在回味那步棋的落点,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既没有领悟的得意,也没有久战的疲态,就像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安安静静的。
游止说了半天,发现对方并不配合,无奈道:“温老,跟您说了多少次了,午后要静养,医嘱都当耳旁风啦?这都几点了?还在这儿耗神下棋,再这样我可真打电话叫岚姐来了啊。”
温老爷子今天也看够了,道:“她忙着理外头那摊子事呢,焦头烂额的,别拿这点小事烦她。听你的,听你的,这就回,这就回。”
搞定了一个,游止转过来看谢重,手里的病历夹啪地合上,简直是怒目而视:“谁批准你下床的?!谁批准你出来遛弯儿的?!刚退烧,伤口还在渗液,就敢坐这儿吹穿堂风?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
蒋虎把他交给游止看着,他要是有个反复,蒋虎能把游止活埋了。
谢重:“.......”
川剧变脸?
谢重道:“我也没有伤得那么重。”
游止:“?”
“没有伤得那么重?谢重同志,你是不是对重伤有什么误解?要不要我把你的CT片、X光片、血检报告全贴你脑门上让你清醒清醒?”游止气笑了,抬眼看着从后面走过来的蒋虎,呵呵道:“伤不伤的重你跟他说去吧。”
谢重眼皮蓦地一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蒋虎目光很冰,唇色很淡,几乎和脸色融在一起,线条收得紧,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波动。
整张脸像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冻得结结实实,什么情绪都渗不进去,也什么都露不出来。
......他那天没哄他吗?
还没哄好?
蒋虎走过来,叫了一声:“外公。”
谢重:“.......”
谢重看了看老人家,再看了看棋盘。
温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在蒋虎紧绷的脸和谢重略显尴尬的神情之间扫了个来回,教学瘾仍旧意犹未尽,说:“这小孩悟性不错,一点就透,就教了他两步飞象局,我说左马盘河,他立马就懂补士守家。明天教你破铁门栓,那招对付死守不出的最管用。”
温老爷子知道蒋虎把他藏进这里的意思,是步险棋,也是步好棋。这里住的可不止他一个人,都是些退下来但还有三分薄面的人。谁再疯也不敢硬闯进来撕破脸,想探望也得客客气气先递帖子。
如岚说这孩子打黑拳出身,背景复杂,手上沾过血,看资料戾气冲天,视频里像头出笼的凶兽,他本来还打算实在不行就用点手段,结果一打照面气质那么沉静,倒像是被硬生生逼进的角斗场。
一局棋下来,他想,也许担忧多余了?这样的心性,沉静内敛,懂进退知分寸,陪在小虎身边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能压一压他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蒋虎现在就是冲得太猛的车,看似所向披靡,实则四面楚歌。赵家老鬼和上面那些想维持平衡的,都是等着吃肉的。他在想谢重能不能成为护着他的士。
后半句明显是对他说的,谢重看着他洞悉一切却又包容温和的眼神,迟疑地应了一声:“......好。”
蒋虎听懂了,意思是谢重比他乖多了,比他沉得住气。
棋盘上的乾坤在外公这种历经风浪的人眼里,五分钟就能把一个人的心性、格局、甚至行事风格看个七七八八。
他对谢重这么满意?蒋虎以为他至少会因为柳霸王的事和那些血腥视频,对谢重有阵子的微词,甚至反对。
晚上四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游止和谢重吃的都很想走人。
游止虽然喜欢看热闹,但蒋虎和温老爷子关系太过复杂,他看不起这个热闹,拿着筷子眼观鼻鼻观心。
谢重更觉得浑身不自在,用左手慢慢舀着碗里的粥,动作有些笨拙。蒋虎和他外公明明应该是很亲近的关系,可空气里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老爷子说话带笑,蒋虎也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