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结。指尖离开的瞬间,蒋虎几乎要抓住那只手。
谢重起身进了浴室,水龙头拧开,水流簌簌漫过指缝,带着药味的泡沫浮起来,又被冲散。他反复搓了几遍,直到指腹发皱,那股苦凉的气息才淡下去。
他出来时目光掠到桌角的安神精油,玻璃瓶在暗光里泛着一点幽微的光。他步子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勾住,停顿的瞬间,已经伸手拧开了盖子。
没有多想。几滴透明的液体坠在指尖,清苦的木质香漫开,他俯身,指尖落在蒋虎的太阳穴上,指腹带着刚洗过的微凉轻轻按下去,画着圈揉,力道时松时紧,慢慢碾过皮下的筋络。
“睡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像被什么滤过软了边角。尾音里那点近乎哄的调子飘在静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香味很好闻——不是浓的,像刚下过雨的草地,风掠过去带起的那点青气,淡得几乎抓不住。混在里面的是谢重身上惯有的那种被太阳晒过后透出的干净气,还有两人身上相同的味道,浴室架子上那瓶沐浴露的味道,温水冲过皮肤后慢慢浮上来的那点余味——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三种味道缠在一起,在两人之间那点窄窄的空气里转,钻进鼻腔,落到心里。没有谁盖过谁,各自的气儿都在,偏偏又融得很熨帖,味道、呼吸、温度,都令人心安。
像黑暗中悄然交缠互相依偎的枝叶。
蒋虎倏地睁开了眼睛,看他。
视线直直相触,谢重的动作猛地顿住,仿佛被那深邃的目光烫了一下。他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早已超出了涂药和监督的任务范畴,也远非什么交易。
指尖下是蒋虎温热的皮肤,鼻尖萦绕着精油的香气,一种难以言喻的过于亲密的氛围笼罩了两人,以至于气氛随后进入一片始料未及的安静。
没别的声音了。连窗外的风都停了,只有细微的呼吸,他的,还有蒋虎的,一下下撞在空气里,黏成一团。
时间像被抻长的糖丝,透明,发黏,慢慢往下坠。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谢重后颈先热起来,那股热顺着脊椎爬,到耳根时烧得最凶,连带着脸颊都麻了。他甚至不敢深究这温柔背后的含义。他破罐子破摔:“睡觉,眼睛闭上。”
蒋虎的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谢重脸上,他绷着劲儿,嘴角抿得紧,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点绯色,睫毛颤了颤。蒋虎没有再追问,没再说话,也没笑,就那么看着,过了会儿眼皮慢慢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得不像他。
“嗯。”
这片气息里有我们的影子,让人忍不住想往深里吸。他安静地享受着这份意料之外的温柔抚慰,将脸更深地埋向谢重身侧的方向,像要把这点安稳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