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当时在会议室里,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逐条分析错误,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说实话这项目温疏桐也略有耳闻,知道是个巨坑,她没想到她哥这都敢接,还扔过来坑妹。

    她和许屿安很多一起合作的项目开头都是蒋虎领着做的,他出面给他们引路,资金进来帮他们共同承担风险。但他嘴里说练手都是真刀真枪的历练,绝不是过家家。

    蒋虎不像温如岚,温女士铁石心肠,信奉路要自己闯,顶多给个方向。她哥偶尔会帮她将一切办妥,像这次一样默默把最难啃的骨头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搞定,再把剩下看似有机会但实则布满荆棘的路丢给她,美其名曰锻炼。

    成了,是你本事,砸了......温疏桐想起自己参与的第一个地产项目,因为轻信合作方差点搞出□□,被蒋虎关在书房训了一下午,末了还冷冰冰丢下一句:“温家的脸不是给你这么丢的。”

    那次之后她脱了层皮。

    温疏桐微笑道:“我爱工作,工□□我。”

    工作你别他妈把我爱死了好吗!

    许屿安顺着温疏桐的话道:“小一年疏桐都没时间好好玩了,又要跟我一起加班加点。哥给的机会,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关于谢重他好像准备一个字都不打算提。

    下了高速,车子走过灯光繁盛处,路两旁的灯红酒绿映在车窗上,一团团的光,在酒意里晃得有些散,流光溢彩晕成了模糊的光斑。

    胃里那股火烧似的翻腾,被早先吃的药和后来灌的醒酒汤压下去不少,但疲惫感更深地渗入骨髓。蒋虎靠着椅背,眼皮有些发沉,脑子空落落的,眼角却瞥见路边掠过一块招牌,暖黄的光,字看不太清,只那点颜色扎了眼。

    蒋虎突然道:“等等。”

    司机反应快,猛地踩了刹车,停稳时正好卡在红绿灯前,倒计时的数字一闪一闪地跳着。

    温疏桐担忧地回过头,问他:“怎么了?胃还很难受?”

    蒋虎上车的时候脚步都有点打晃,她特别担心他那个胃。

    她自己的胃病也缠了好些年,发作起来那种疼就像是有只手攥着五脏六腑往死里拧,酸水从胃袋里翻涌上来,苦得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眼冒金星的昏沉。

    蒋虎吐过了也吃了药,连醒酒汤都喝了,觉得其实还行,摇摇头,把车窗降到底,往外看了看。

    刚刚一晃而过的店面已经隔了段距离,这段路没法掉头,只能一股脑往前开。他皱了下眉,酒精果然迟钝了反应。

    “谁的车跟在最后头?”他坐回来瞥了一眼腕表,吩咐司机:“刚过去一家糖铺,让他们买点豆酥糖和米花糖,其他的随便挑几样。”

    十一点多,谢重应该还没有睡觉。上次他被杜叔推进书房怀里抱着一堆糖,龙虾酥裹着芝麻,杏仁酥透着油黄,都是些精巧的样子,后来他在书房看书的时候剥了这个尝拆了那个试,吃到最后喜欢反倒是买的最少的豆酥糖和米花糖。

    温疏桐:“??”

    糖?她哥什么时候爱吃糖了?她哥胃不舒服还惦记着吃糖?这不像他啊!蒋虎对甜食向来敬而远之,还笑着跟她说那是腐蚀意志的玩意儿。

    难道是醉糊涂了?

    温疏桐正想开口劝,却看到蒋虎下达指令时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落下来,一闪即逝,没对着任何人,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种眼神.....她见得不多,一般只在他摩挲旧照片时见过。

    许屿安垂眸顿了一下,几乎有种预感,指甲嵌进掌心。

    不是自己开车的问题就好!老方松了口气,利落地拿起对讲机交代后面的人去买糖。红灯跳绿,车子平稳起步。

    他是跟在蒋虎身边多年的老人,看着蒋虎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到这个位置,蒋虎对身边人其实算得上很厚道,但这份厚道因为身份原因往往会让人觉得是上位者的疏离和实用主义,蒋虎也无所谓,更多的温情不会再添。

    像这样......惦记着给谁买点零嘴儿?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老方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蒋虎,又想起别墅里那位冷面煞神,忍不住笑着打趣:“谢重最近是很久没到这一片儿来了,天天被东泉和骜坤他们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