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这手搅屎棍玩得炉火纯青,精准地戳中了公众的敏感神经和根深蒂固的偏见。

    蒋虎嗤笑一声。

    他知道老赵接下来肯定会全力挖掘蒋家发家过程中更黑暗更血腥更见不得光的往事,蒋家早年的暴力官司不少,但赵家的底子只会更黑更脏,真要互揭老底,谁怕谁?

    再这么缠斗下去,蒋虎不在乎,不过老赵大概嫌疼了,开始动用真正的底牌了,眼药递到了关键山头的案头,诉苦的调门儿起得不高,分量却十足

    ——蒋家那位,势头太猛,坐大难制啊……

    清除异己和意图垄断的帽子扣下来,字字诛心。老领导和老朋友们积攒多年的情分网被触动了,连朴公都劝他斗则两伤,和则两利,适可而止才是明智。他更占优势不假,但想一棍子打死盘踞多年根系深植于各方利益的老赵?不啻于撼动一座大山。

    老赵背后牵连的利益网太广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靠着老赵分润的、与他有千丝万缕旧情的、甚至只是害怕局面失控影响自身利益的山头们,没一个是吃素的。

    劝上门来的蒋虎都没说话。时局波谲云诡,包厢聚首,新旧面孔围坐一堂。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句寒暄打底,话锋便绕着风口浪尖打转,人人暗里都在借醉意探他的虚实,在碰杯声里藏起各自肚肠里的盘算。

    素有旧交的长辈语重心长地同他低语:“虎子啊,得饶人处且饶人。老赵那边递话了,可以谈,也能补,愿意割肉,人家肯认栽了,这台阶你得接着往下走。你再打下去,他背后的老家伙老关系老同志们面上无光,心里有气,真要掀了桌子,场面可就难看了。闹到不可收拾,两败俱伤,亲者痛仇者快,对谁都没好处,何苦来哉?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说,对你家老爷子和你外公那边,影响也不好嘛。留个转圜余地,日后好相见,点到为止,大局为重。况且.....我这边刚听到点风声,港口新来的那个联合稽查组,最近查档查得很细,尤其对恒运名下那几条跑东南亚的船似乎格外关照啊?这个节骨眼上,后院更要稳当。”

    大局为重。

    敲打,警告,利益共同体展示肌肉。

    老赵想退一步,留得青山在,保下筋骨总比硬碰硬碎成渣强。劝和的人怕火烧连营,怕既得利益受损,更怕的是蒋虎这把快刀砍断了连着他们自己的藤蔓,眼睛盯着比谁都紧。

    盘根错节,老树根缠在泥里绞成了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扯不动,撕不开,你分不清哪条根属于哪棵树。你不能踩到别人的影子,你想挪一步就得先看看脚下有没有压着谁的影子。

    动老赵,就是动一张无形巨网上的无数节点。

    大局为重。

    老根在泥里缠成死结,人在影子里挪着碎步,谁也别想走得痛痛快快。

    蒋虎嘴角微扬,不动声色,一边慢条斯理地在桌下碾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一边跟别人聊着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生意,交换着时局下的生存之道。

    熟悉的厌烦感缠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暖黄的灯光、杯盘的碰撞、虚伪的笑语都变得异常嘈杂。他看见了书房里彻夜不灭的灯,那些摊开的试图划清界限的改革蓝图,最后都成了催命符。

    大局为重、适可而止、留个余地。

    蒋承岳和温如蕴当初也被这些金玉良言捆住了手脚,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指腹下,那道未愈的伤口隔着布料传来清晰的痛感。痛感在漫天乱晃的思绪里坠着,像枚生锈的钉子把那些飘着的散着的全往下坠,成了混乱中唯一可以抓住的实感。

    碾下去,再用力一点……指节都泛了白。血腥味的诱惑和痒意在心底翻涌,让更尖的疼痛刺穿这些令人窒息的虚伪和束缚,让更尖的疼痛捅破这些捂得发臭裹尸布,让尖锐的疼痛在密不透风的束缚里划道透气的缝。

    肉与灵的疆界在疼痛里清清楚楚。这样就好,这样就不会飘走了。

    可痛着痛着,有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没有铺垫,没有预兆。就是在痛最密的缝隙里突然清晰起来。

    是穿着睡衣的背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冷白。他坐在那里,没动也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是匀的,像钟摆,一下,一下,敲在什么地方。

    ……谢重。

    指腹下碾压伤口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住了。

    蒋虎把酒杯换到另一只手,仿佛只是调整了下坐姿,目光转向旁边正热切谈论着东南亚大宗商品波动与避险策略的老板,流畅地接过了话头,声音平稳:“时局震荡,现金流为王,我们最近也在看几个短平快的项目,轻资产运营,回笼快,风险相对可控……”

    他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好像刚才那番裹着蜜糖的砒霜和心底惊涛骇浪的拉扯从未发生过。

    带两个小朋友在身边有点费神,但许屿安毕竟是因为温疏桐受伤的,蒋虎不能不管他,这份人情也必须担着。把他们俩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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