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扫过谢重眉骨还没消干净的一点疤和鼻侧的那颗小痣,停在嘴唇上。想抓住,又怕抓住了反而被拖得更深。
谢重在黑暗中和他无声地对视了一会,这种安静简直都不像他,昏黄的光线模糊了他眉眼的凌厉线条,下颌的弧度也在光里软下来,两口黑潭里的凶煞都柔和了许多,里面有一种近乎茫然的沉重的累。
没有算计,没有威慑,没有那股迫人的凛冽气势。就只剩下.......累。
他忽然眨了下眼,很长的一下,像要把什么东西眨掉。再睁开时那点茫还在,但底子里多了点别的,黏糊糊的,缠得人慌。
谢重不太能理解他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他明明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势、财富、风华,他纵情享乐,他掌控一切,他呼风唤雨,他抬一抬下巴就有人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他笑一笑就有人为他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可就在这种最私密最不设防的时刻,谢重看到的却是像一尊被无数丝线拉扯到极限随时可能碎裂的金身神像。
或者说看着完好,纹路里全是碎的。
蒋虎有很多按秒钟计算的属于人而非神的脆弱,多到谢重都觉得是陷阱。
他的手总在找谢重的手腕,指节总泛着用力过度的白,一靠近就会缠上来,像藤蔓,勒得紧紧的挣不脱。
愉悦的时候攥着,疼痛的时候也攥着,指腹会磨过腕骨凸起的地方。
谢重不懂那道骨头有什么特别,自己血管里的血流一下下撞着他的指尖,他掌心的汗渗过来,黏在皮肤上,凉一阵,又被体温焐热一阵。
谢重至今都不懂他攥到了什么。
他忽然觉得指尖有点麻。他知道这感觉不对劲,就像看到精密仪器突然卡壳,齿轮间露出不该有的缝隙。可实在太真了。
风光无限吗?睥睨众生吗?
“你要睡觉,”谢重更低地垂下眼睛,落在他裸露的脚踝上。他光脚蜷在地毯上,筋络隐约可见,和平时踩在锃亮皮鞋里的样子判若两人。谢重顿了一下,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还是跟我吃点东西?”
天都快亮了,谢重不可能睡到一半为了早餐爬起来,但他们又叮嘱他陪蒋虎吃点东西。他懒得分辨是责任还是交易,横竖是任务。
蒋虎现在就像一头在风雪中跋涉太久终于嗅到巢穴气息的困兽,一秒钟都不想松开他,跟着他下了楼。
影子叠在脚下,被楼梯板切得一段一段。
五点还差二十分。万籁俱寂,鸟雀都还没醒,值早班的人也还没起来。谢重陪他喝了两碗粥,更多他不肯吃了。
谢重给他弄了杯蜂蜜水盯着他把一堆花花绿绿的药吃了,站到水池边上洗碗筷和杯子。
灯光落在他背上剪出肩胛,水流哗哗响起来,蒋虎看到他的手浸在水里,水珠从指缝漏下去。
他盯着那双手,看它们捏着海绵擦过玻璃杯内壁,泡沫漫到手腕,又被谢重抬手甩掉。
有那么一瞬间蒋虎想起来第一面的另一种样子,这几根手指扣住过别人的后颈,青筋暴起,骨节抵着皮肤,直到对方喉咙里漏出最后一声气音。
现在它们浸在水里,也能这样安静地洗着两个人的碗。
但蒋虎看了两秒就有点不耐烦,嫌他离自己远了两步,仅仅两步,那点温热的联系似乎就要断开。他往前挪动步伐,从后面伸手,胳膊环住他腰的时候胸膛也跟着贴上去。
后背抵着的地方能觉出对方身体的弧度,蒋虎侧过头,趁此碰了碰他的脸侧。
唇是温的,药的清苦被蜂蜜的味道压下去了,只剩一点槐花香和一点甜味扑过来,谢重没理他,任由那点温热在脸颊上短暂停留。
蒋虎舒开了眉眼,睫毛垂下来,蹭到他的脸颊,再抬一点唇就碰上了。他没用力,就那么贴着,要把那点暖全拢过来,攫取更多让他心安的气息。
谢重服了。
蒋虎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关上水流,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整个人转过来。
厨房顶灯的光铺在流理台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谢重撑在台面上湿漉漉的手滑了半寸,差点沾到他睡衣上去。
蒋虎的拇指贴着他下颚线碾过去,整只手掌张开,掌心顺着脖颈往下滑,停在他颈窝处轻轻托住,力道渐沉,吻的越来越凶。
谢重闭起眼睛,两秒后又睁开,光在瞳孔里晃了一下沉下去。舌头勾缠时碰到了他嘴里破的口子,咸涩的腥气混在彼此的呼吸里。谢重都想笑了。许屿安裸着上身的画面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这个位置,这个新鲜的伤口,这种激烈的撕咬。
他偏开头往后仰,想从这种厮磨中把自己剥离出来,但蒋虎的手还锢在他后颈上,距离并没有拉开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