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
    蒋虎和谢重开启了一段异常沉默的冷战。

    冷战归冷战,没耽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谢重,杜东泉更是走哪黏哪跟块糖一样就差睡谢重床上了。

    他俩一较上劲杜东泉就成了夹在中间的楔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心里叫苦不迭,说是陪着其实就是监视,哇监视兄弟这种事简直太不厚道了,他坐立不安生怕谢重跟他生气。不过他坚信老大和谢重就是借着闹别扭的由头多等对方走过来一步罢了,于是脑子疯狂转动琢磨着怎么调和。

    首先,当务之急是哄谢重高兴。

    谢重坐在藤椅上看书,书页摊在膝盖,手指搭在书脊上。他就搬个小凳凑过来,手里也捏本漫画,封面上的小人张着嘴,他的眼睛却没落在上面,隔几秒就往谢重的手上瞟。

    谢重翻页时指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压痕,他的目光跟着那根手指动。谢重指尖停在某行字上,他的眼皮也跟着眨了一下,像是自己也看到了那行字。

    谢重合上书起身,他就立刻从凳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谢重往花园走,他就跟在后面,脚尖踩着谢重刚才踩过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两步。

    谢重站定看花,他就蹲在旁边的石板路上,手指戳着地面的蚂蚁,嘴里念叨着:“这只比刚才那只爬得快,它要去搬那块面包屑吗?”

    谢重没回头,他就接着说:“昨天那只爬到一半掉头了,是不是迷路了?”

    谢重到影厅看电影,遮光帘拉一半,光线暗下来,老电影台词说得慢悠悠的。他挨着谢重,拿起颗花生抛进嘴里,叽叽喳喳地和他聊天,但往往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往谢重肩上靠。

    杜东泉喜欢看炸响的特效片,但谢重看电影的口味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大部分的时候都专挑些节奏慢得像淌水的片子,杜东泉看半小时就犯困的片子,他能窝在沙发里看完一整部。

    有一次他选了部一帧帧拍麦田的纪录片,镜头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只有风扫过麦浪的沙沙声,偶尔掠过只田鼠,尾巴扫起的尘土在光束里慢慢落。美是很美的,但杜东泉撑了十分钟就睡过去了。

    谢重没什么生气的意思,甚至有点乐得享受这么一段悠闲时光。

    杜东泉的监视实质他也知道,只是懒得计较。有些事越较真越累,不如趁这会多享受片刻安稳。

    所以他表现的很听话,游止的医嘱他听,杜叔的营养餐他吃,没有独自外出过,没有给任何人添过麻烦,每天的活动除了在别墅就是跟杜东泉一起各处转转。

    有天晚上谢重难得挑了部爱情片。

    女主角俯身时口红蹭在男主角衬衫上洇开一抹朱砂,镜头缓缓抽离,沙发扶手上的玻璃杯跟着震颤,半融的冰块裹着寒气,沉在琥珀色液体深处。

    接着屏幕切到外景,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噼啪声漫出来,和房间里的寂静撞了撞。

    谢重突然就想起来那晚。

    撕心裂肺?谈不上。他反思自己,自觉有一点幼稚,遥远得像上辈子。

    屏幕里的雨停了。女主角用指尖抹掉眼泪,动作很慢,像在数睫毛。

    谢重将这一点幼稚归咎于那两杯该死的五粮液,酒精这东西没别的能耐,专会把藏着的软弱往外拎,把平时压着的东西往外扯,扯得很荒唐,藏在皮囊下蜷缩的幽微,压在左胸口第二根肋骨下的酸,都被拎出来扯,摆在亮处,放大再放大。

    放得太大了就显得假。酒醒后,那些情绪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点模糊的影子。

    谢重伸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下突突跳的血管。电影里的主角还在说什么,声音很轻,他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

    画面定在女主角转身的瞬间,裙角扫过台阶,带起一粒灰尘。

    就这样。

    没别的,仅此而已。

    许多无谓的挣扎和痛苦根本没有必要,想那么多是没用的,就像在拳台上挨了重拳,复盘错在哪是赛后的事,当下要做的是护住要害,站稳,别倒。

    用血喂饱过观众的生活都过来了,金丝雀有什么活不了的?以前是铁笼,打生打死换口饭吃,现在是金笼,脖子上拴根链。

    都是活着,活着就有喘气的机会。

    弱水三千?那就三千好了。与其在水里扑腾着喊冤,不如省点力气顺着水流找块能扒住的石头歇口气。

    他要用蒋虎的规则,在蒋虎的规则里找到自己能呼吸的缝隙。就像在拳赛规则里找对手的破绽,裁判眼皮底下打擦边球。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比如他说看看要不要审他就是一次试探。表面是给蒋虎递一个体面的台阶,实际是保护阿飞,更深层.....他潜意识里赌了一次,赌蒋虎不会真的把他丢进那间比地狱还恐怖的审讯室里。

    在拳台上主动退到绳角,示个弱,给裁判一个面子,场下的事情场下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