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难道在这看见谢重和旧情叙旧他会很开心?想到晚上还有公事,张承煜头疼道:“你待会劝着点,让他服个软好好说。”
劝?谁劝?劝谁?杜东泉顿觉压力山大,从看到迈巴赫停下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大事不好,张承煜的眼神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简直欲哭无泪,一边是暴怒的老大,一边是脾气又冷又硬的谢重,让他去劝?这不是让他去当炮灰吗?
他非常沉痛地说:“还不如你劝老大呢!”
两人一起走到谢重面前。
谢重回头,看到了车窗里的蒋虎,眼神与往常不太一样,直直地盯着他。
而蒋虎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陷在真皮座椅里,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将睡未睡,脸颊粉红,迷蒙的目光从眼皮里微微抬起一点,对上谢重的视线。
胜利者的倦怠和松弛——这就是你的位置,以及我的位置。
目光与目光短兵相接,两个人在空气中间接撞了一下。
弱水三千。
谢重明白了。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咬着烟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扔给阿飞,毫无异样地抽完整支烟,熄掉,还能正常地交代了一句阿飞小心点,食指一勾拎走了桌子上的奶茶,跟着杜东泉上了车。
若干秒钟后,蒋虎冷冷地扫了一眼阿飞,升起车窗。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被冒犯领地的赤裸裸的警告。阿飞被这目光钉在原地,手脚冰凉。
杜东泉短短几步路走的同手同脚,走的忐忑不安,走的心如死灰,他崩溃地想劝谢重:“重......重仔!你、你出门之后,老大脸色就没晴过,胃还疼着呢,游叔千叮咛万嘱咐少沾酒,结果晚上硬是灌了一肚子,算我求你了,等会儿.....等会儿你稍微哄哄他?说句软话。”
哄?
多得是人排着队想哄他开心,用得着谢重?
并不用。
性确实是一个麻烦的东西。
麻烦透顶的东西。
它麻烦到具有一点欺骗性,高/潮那一刻强烈的生理反应容易飘忽地让你对它有点儿温情,让你觉得抵死缠绵,让你沉沦,让你眩晕,让你的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让你以为那点生理性的依赖和贴近,就是......不一样。
直到此刻。
谢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谓”,那么“能适应”。
他以为自己早就在生活的重锤下练就了钢筋铁骨,能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种境遇里找到苟延残喘的方式,他以为他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位置对这个世界又爱又恨,他以为路过世界路过自己的一生这么消磨日子也可以很好。
他以为黑暗的铁皮箱、在拳台上用血肉换生存、被蒋虎强行锁进金丝笼......都不过是从一个泥潭滚到另一个泥潭,本质都是“活着”,他都能咬牙忍下去,路过完自己的一生。
他以为自己可以。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好像不行。
为什么不行?哪里不行?他说不清。但他就是烦躁的喘不过气,感觉比被对手打断肋骨还要难受百倍。
眼前霓虹闪烁的街景忽然模糊,旋转,一段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谢重想起来那天生日,阳台的风铃叮叮当当,全家人挤在镜头前笑,快门按下的时候他踮脚够到了飘向天花板的气球,生活和课本里画的幸福一样挺没劲但也挺带劲。
不经想。
想完,下午再一睁眼,黑暗如同粘稠的沥青将他淹没。狭窄、闷热、充斥着劣质汽油和铁锈腥气的后车厢,粗糙的铁皮硌得他稚嫩的背生疼。
然后是刺得人睁不开眼的聚光灯,对手的拳头狠狠砸在颧骨上,剧痛伴随着眩晕,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抹了把脸上的血,用膝盖狠狠撞向对方腹部,裁判的哨声混着观众的嘶吼炸开,赌徒们激动的叫骂是好似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天堂到地狱。他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这种落差,习惯了在绝望的谷底寻找生存的缝隙。
有人说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谢重深以为然。先是被塞进铁皮箱里锤,后来在拳台上被人锤,现在锤的地方又换到了蒋虎的床上。只不过这次“锤”,包裹着天鹅绒,镶嵌着钻石,带着更深的无形的枷锁。
他以为是摸石头过河,但不是,这是一场场看不到尽头的永远不会结束的黑夜。
凌晨他守着蒋虎打点滴,窗外树影婆娑,叶子挨着叶子,没有风,但它们也在轻轻晃动,叶尖偶尔相碰,发出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两个疲惫的灵魂在寂静的深夜里,无人知晓地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叮。
这个念头刚想完,晚上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