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看着他稍显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那句“哥,少喝点”在嘴边滚了滚最后还是没敢说出口。他只觉得谢重周身的气压忽然低了下去,比刚才在医院被众人围观时更低更沉。
他去给他买了杯奶茶和一份水果拼盘,谢重吃完饭从水果拼盘里拣了块冰镇的西瓜。他没用牙签,指尖捏着,冰凉的汁水沁在指腹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咬一口,清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每件事都像细密的砂纸,反复摩擦着他绷紧的神经。
他需要做点事把注意力从这令人窒息的现状里拔出来,王胖子前后的算计太顺理成章,阿泰死得惨烈,可阿泰能背叛王老板什么?赵家有必要为了羞辱震慑王胖子就在讲和宴上当众虐杀他?
那次宴上来的人不少,他就不怕蒋虎为了面子跟他呛起来?
还有铁塔被精准打击的旧伤和弱点。所有的不对劲都在他脑子里碰撞,搅得他不得安宁。
与其被动地陷在蒋虎的网里,不如伸手去碰碰那些扎手的线头。
“烟。”谢重伸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他递包纸巾,随后让阿飞帮他查查阿泰出事前的异样,和赵家是怎么把铁塔的路子摸得那么透的,用了什么脏招,找的什么人,花了多少钱。
阿飞动作快过脑子,从兜里掏出烟盒和火机递过去,指尖擦过谢重微凉的指节,心尖猛地一颤,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慌忙垂下眼,等听完他的话脸上的雀跃才凝滞了。
谢重的话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既担忧又有些被信任的隐秘激动,但更多的是害怕卷入更深的风波。阿泰的死是禁忌,查这些……风险太大。
谢重没在意,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暂时驱散了周遭食物的油腻气息。他微微后仰,靠在简陋的塑料椅背上,吐出薄薄的烟雾。
一阵晚风恰巧拂过,卷着一缕烟,带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药味、烟草和一丝雪后初晴刺刺的凉感,直扑阿飞的面门。
不呛人,反倒勾得人想深吸一口气。
这阵风更像是从心里刮出来的,阿飞屏住呼吸,却发现那气息早已爬入肺腑,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又软软地落下,扫过脸颊。
迷雾从他唇间漫出来,缓缓爬上他的脸,烟霭里,他幽远得像座山。
咚、咚、咚。
阿飞恍惚间竟辨不清身处何地,仿佛又回到了拳馆狭窄的休息室,谢重刚打完一场,黑色背心被汗水浸得透湿,黏在起伏的后背上,也是这样的气息包裹着他,带着一点疲倦和胜利后的慵懒,让他心跳失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边的喧嚣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有次他趁谢重不在时为了钱去打一场加赛,下了场余劲还没散,指关节泛着热辣的麻,一只手突然按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把他往墙上按了按,掌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他没挣动,顺着这股力微微仰头,看见对方弯腰时敞开的领口,锁骨处挂着条细链轻轻晃,“逞能。”
手摁着他把他的脸往左边侧,谢重皱着眉检查他的伤势。吊扇的吱呀声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赢了,更想抓住那只手,相握,相触,挤进指缝。
空气粘稠闷热,阿飞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只能低下头死死盯着桌角一块剥落的皮,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安地轻轻颤动。
谢重没跟他兜圈子,他灵醒,小时候借着谢重的势天天到处窜,哥哥弟弟姐姐妹妹认了一堆,他又会讨巧,人人都乐意搭理他。这事儿他怎么都能摸到点东西。
几辆漆黑轿车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路边。
谢重弹了下烟灰,火星明明灭灭的像只垂死的飞蛾。他等了几秒,没听到阿飞的回应,只感受到对方过于灼热的视线胶着在自己手上。他侧过头,隔着朦胧的烟雾瞥过去,眉梢微挑:“有难处?”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也算不上多特别的语调,偏生每个鼓点都敲得格外清晰,又像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羽毛,绒尖沾着点温热的痒意,先是落在耳廓上轻轻巧巧地蹭了蹭,随即顺着脖颈往下滑,慢悠悠地钻过领口,窜上来的酥麻。
阿飞猛地回神,仿佛从一场短暂的迷梦中惊醒,对上谢重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心脏狂跳,条件反射般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又混杂着害怕被看穿心思的羞赧、堪称“乖乖”的笑容:“没、没有!哥,你放心。”
他的视线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谢重夹着烟的手指上,“你等我消息,我尽快。”
车内气压低得吓人,张承煜看着这个笑,一阵窒息。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蒋虎,觉得自己今晚就不应该加班加点。
蒋虎面无表情道:“让他上东泉的车。”
张承煜下车,朝后车里魂都快吓飞了的杜东泉使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