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
仔!你要出门吗?”

    谢重点点头,跟一个不讲道理的疯子浪费口舌和毫不避讳的轻佻的揣测都让他有点压不住心里郁着的烦躁,但他想起蒋虎的脸还是顿了一下,走之前单独和游医生说了一句:“他喝酒了,胃不舒服,体温还有点高,给他捂两片药。”

    脸臭的像在说给他灌点砒霜。

    没头没尾的,游医生先是愣了一秒,跟着就是头疼,捂两片药?说得轻巧,他不舒服你还出去,点完火就跑啊?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你俩玩死我算了!

    华灯初上,城市最热闹的时间段,谢重在霓虹里收获了无数异样的目光,好似他身上亮着腥/膻/臊/臭的粉灯。

    谢重小半个月没出来,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那些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密密匝匝地刺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进药店买了个口罩把脸上昭然若揭的象征着肉/欲征服的色彩包起来。可口罩只能遮住脸,遮不住颈侧残留的刺痛,更遮不住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标记感,他像一件打上了专属烙印的物品,在众目睽睽下被展览。

    谢重第一次在烟火气里也这么烦躁,到哪都像踩着一个大泥淖,他越走就陷到脖子。

    他本来打算自己吃顿螃蟹的,但胃口迅速倒尽,他索性直接去了医院和阿飞汇合,在特护病房里见到了铁塔。

    铁塔的精神气和那身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连同他的脊梁骨一起,都被彻底打碎了。人在病床上像座被风雨蚀空了根基的塔楼,被裹在宽大病号服里的身躯显出一种嶙峋的脆弱,特别扎眼。

    谢重来了,他才算松了一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断裂的肋骨和内脏伤口,剧痛让他整张脸瞬间扭曲,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他吸着气,最终只能徒劳地陷回枕头里,咧开嘴想笑,露出的却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重.....重仔,你来了。”

    谢重看起来还是毫无人情味,阿飞看着铁塔的惨状眼圈发红,替铁塔掖了掖被角,转头看向谢重,眼神里混杂着希冀和忐忑。

    谢重上次没给准话就走了,这回看着有戏,阿飞心里七上八下。人心都是肉长的,铁塔这惨样,他是真觉得心寒齿冷,一股兔死狐悲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半是表演半是真心地替铁塔抱不平,从出事到现在王老板人影儿都没露一个,希望谢重在王老板面前提提:“重哥,你看看铁塔都成什么样了!医药费是馆里公账垫的,可往后呢?他这身子.....后半辈子算是交代了!老王要是撒手不管,他就只能.....只能流落街头当个被人踩的瘪三,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了。”

    谢重淡淡道:“他会来的。”

    老狐狸的鼻子比狗还灵,风吹草动瞒不过他。他把谢重卖给蒋虎是笔交易,交易过后眼见着还有后续,谢重成了蒋虎的“身边人”,在他眼里谢重身上就还贴着价值的标签。

    为了维系这条线,为了日后可能用得上的这点香火情,王胖子哪怕只是看在谢重身上那层虎皮的份上,也无论如何都会把铁塔这杆人情旗给立住了伺候好了。

    不然哪来的特护病房?

    所以铁塔看到谢重才会像见了救命符一样松了一口气,那颗悬在油锅里煎熬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回来,虽然依旧疼,但至少有了着落,王老板看在谢重的面子上不会彻底不管他。

    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