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觑着蒋虎的脸色,知道第一道鬼门关算是踉跄着迈过去了,立刻又掏出第二个沉甸甸的筹码,厚厚一叠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A4纸,双手近乎虔诚地递上:“这是.....赵家近三年,走我那几条线的部分流水。时间、大概数量、货物品类......有些批次号不全。赵家那边接头的是黑蛇的人,神出鬼没,白手套是风顺达运输,但具体操作的是下面分公司,换了好几茬人。”
“收货方是这几家挂名公司,地址看着就不对劲,像是壳子。还有几个仓库地址,库位不定。跨境流向只有目的地港口代码,具体接头的船和人我摸不到,资金进来出去都乱,有一部分进了金鼎皇宫赌场的VIP资金池,其他都像泥鳅钻沙,抓不住线头。”
这份东西更像一堆需要费力拼凑的碎片。张承煜快速浏览,眉头微蹙,调出数据库进行初步关联,屏幕数据流滚动,匹配度不高,提示需要大量人工梳理和交叉验证。
“最要命的是这个,”王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翻到清单最后几页,指着几处扫描件,“黎处长那边批的特许通行条子,还有几次抽检提前打招呼的记录,上面有他的签名式样,还有他办公室的函头章。具体怎么规避的......我估计是电话或者口信。”
张承煜放大扫描件,进行基础比对:“签名式样与公开文件近似,函头章样式一致。记录时间点与海关抽检计划变更期部分重叠,关联性.....存疑,需更多旁证。”
王老板紧紧盯着蒋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汗水浸透了领口。他知道火候到了,是时候亮出最后的也是唯一清晰的硬货了。
他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向前倾,几乎要扑倒在地毯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虎哥.....还有.....还有赵家吞了我的那份鼎香居的股权代持协议.....我手里有复印件,盖着红章的复印件。”
“我那靠山一倒,赵家就像闻到血的鲨鱼逼我签了份狗屁股权无偿转让协议,把我在鼎香居代持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转给了他们找的一个白手套公司。”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孤注一掷的狡黠,“复印件能证明根子在哪,我把它封进一颗蜡丸里,塞进了城外金光寺,大雄宝殿后面药师殿,供奉在药师佛左手边莲座下.....第三排第七卷,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硬壳夹层里。那地方,香火旺,人来人往,天天有和尚和义工整理经书,反而不容易引人注意。”
王胖子的投诚决心明确到让张承煜都有些侧目,可以说是刮目相看。这是他制约赵家最后的王牌,交出这个,等于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把身家性命和赵家钉死在仇恨柱的两端。他只能也必须确保蒋虎赢才能活命。
王老板扑通一声,肥胖的身体在狭窄的车厢里艰难地做出一个下跪的姿势:“虎哥!阿泰的血还没干透啊!赵家要我的命,我是真走投无路才敢来求您这条生路!这是我压棺材板的老底了!我一家老小,还有拳场那帮跟着我混饭吃、等米下锅的兄弟.....往后是死是活,全.....全仰仗您给条活路!我王胖子从今往后,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蒋虎没有立即开口,车厢里只剩下王老板压抑的呜咽、粗重的喘息和解码器运行发出的微弱蜂鸣。
一份需要深度挖掘才知价值的云端,一堆混乱的流水线索,几份关联存疑的黎处长记录,一份还算关键的代持协议复印件。
半晌后,蒋虎道:“你手下的摊子先拢住,别在最后关头,自己散了。”
王老板如蒙大赦,涕泪横流:“谢虎哥!谢虎哥再造之恩!”
王老板千恩万谢,手脚并用地爬下了车,臃肿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车子重新启动。
张承煜评价道:“老狐狸,七分真三分藏,骨头带肉也带刺。云端是矿,流水是沙,黎处长的影子飘着,唯一硬的代持还是个复印件。够他保命,也够我们忙活一阵子,深挖下去肯定有货,但想一棍子打死赵家.....这点不够。算盘打得精,确实是条懂得藏起獠牙装疯卖傻的老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豁出去亮爪子。有点道行。”
蒋虎重新闭上眼,指尖又蹭了蹭膝盖上那点凉意。他嗯了一声:“狐狸有狐狸的用处,狗也有狗的用处。”
这用处里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谢重,否则即便是条货真价实的狐狸,在温家生死关头赵家可能疯狂反扑的当口,蒋虎也未必愿意费心思去收留,还要分他一杯羹,承担额外的风险。
谢重现在的位置太扎眼了。
他是蒋虎硬生生从泥潭里拔出来,直接安放在自己羽翼之下甚至卧榻之畔的人,毫无根基,毫无铺垫,一步登天。蒋虎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但他不是昏君,不会为了一个人就轻易寒了那些跟着他刀口舔血打下基业的老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