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父很聪明,他知道怎么选靶心。商界女强人最锋利的资产就是信誉,谣言直接往根上灌硫酸——“她是靠睡上去的。”
一句话,就能把三十年通宵达旦的业绩表投标书董事会汗水,全部染成可疑的精斑。
一张会议合影裁掉男高管再P进夜色背景就能变成深夜私会,一段语音剪去前后语境就能变成调情实录,温疏桐亲眼看着在谈判桌上一句句杀出重围的女人变成多少钱一晚的调侃素材,对她来说无异于把母亲半生的勋章扔进粪坑,再逼她一张一张捡回来擦给别人看。
温疏桐感到的已非背叛,而是他在谋杀。
谋杀温如岚的名誉,谋杀她此生用能力换来的安全感。
父亲是谋杀的主谋。
温疏桐知道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叫他一声了。
这种不对等的羞辱温如岚要请律师做公证找技术公司出鉴定报告,要联系平台删帖,要发声明,要开记者会。
温疏桐心中怒骂,两军交战,你他妈连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吗?!
她点开一个又一个推送,无数营销号蜂拥而上,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深扒温如岚的裙下之臣》
《蒋氏背后的黑色保护伞》
《从贤妻良母到权色女王,温如岚的堕落之路》
借位P图抓拍旧图重发,温疏桐看着一张张角度刁钻的亲密照,只觉恶心。
人们把一个女性的成功恶意曲解为靠身体上位,把一个女性钉回两腿之间再把她的合作者降格成嫖客与打手,仿佛她再高的学历和再硬的能力也都只是一块遮羞布,布一扯,剩下的只能是□□官。
太恶心了。
仿佛女人一旦离开厨房与婴儿房就只能滑向娼妓与女巫,连呼吸都能被读成挑逗,以证明剩下的人“纯洁”。
最让她气血上涌的是一张“卧室偷拍照”,光线昏暗模糊,画面里其实没有证据,没有正脸、没有裸露、没有动作,只能勉强辨认出温如岚穿着睡袍的背影,和一个完全看不清面目但体型明显是男性的轮廓同处一室。
黑暗里的想象力最兴奋,模糊处的谣言最肥沃,看客自动脑补出一场声色犬马的长片,“求高清□□”先把人扒光,“多少钱一晚”再把人标价,“高级妓女”最后把人盖章。
三步走完,一个做实业带团队纳税捐款的女企业家,就被压缩成一张可以随手转发随手羞辱的性幻想券。
一条点赞极高的热评赫然写着:“什么女强人,不就是个高级妓女!”
一句话同时完成双杀,把她的社会成就归零也把她的性别价值锁死,最好再把她的履历她的公司她的慈善都塞进一张床,然后集体高潮集体忘记。
温疏桐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平板砸出去。
这四个字是对温如岚半生奋斗最恶毒的否定和践踏。
生理性的反胃感顺着喉咙往上冒,温疏桐关掉平板,黑屏里映出自己的脸,一张尚未被标题□□但已感寒意的脸。
她愤怒到此,只剩一句冷到极限的清醒——如果舆论的默认程序就是先把你扒光再讨论你有没有穿衣服,那么被羞辱的就从来不只有照片里那个背影,还有所有已经习惯了这套程序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扬起张笑脸来迎接她妈咪。
温如岚看到了女儿眼底一闪而逝的僵硬,笑着问:“看什么看的脸色这么难看?”
“狗叫呗。”温疏桐撇撇嘴,抱怨一件小事般地说:“我下飞机先去看了爷爷,陪他下棋,老头子现在可小气了,才让我两个子!气得我中午饭都少吃了一碗。”
小时候下棋温老爷子为了哄她高兴能让她两百个子。
“两个,不错了,你以为你现在还三岁呢?看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干嘛?不能看点人?那封遗书看了没?”
温如岚从她手里拿过平板,开机,不太在意。
温蒋两家的公关部和法务部近来灯火通明地同步固定着所有证据链,温如岚稳坐钓鱼台,只等时机成熟,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回去。
平板亮起,热搜榜赫然挂着那个刺眼的话题。
一个名为“绝望的金丝雀”的零粉新号突然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布了一篇手写长文,照片里的墨迹被水渍晕开,像泪也像血。
她自称被顶级豪门贵妇亲手锁进鸟笼,又被当作生辰礼转赠给那位年轻的枭雄。囚笼里,她记住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条条航线坐标、一箱箱没有报关单的货号、一次次用她自己身体支付的“权力秘密”。
她说自己早被判了死缓,只是行刑地点换到了更柔软的床褥。她说他们让我活着就是为了让我学会闭嘴,可她偏要把所有声响一次性还回去。
最后一行字迹狂乱颤抖如触电的鸟喙在扑腾:“永别了,这个吃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