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蒂烫得烟缸“滋”地响了一声,最后只剩一点灰白的烟灰。
张承煜应下,接着说:“还有两件事。昨晚到今天上午,津衢港三号仓、桃浦白鹤物流园、龙津中路的黄梅公馆和南湾那个度假村工地,四个地方,在不同时段发生了冲突。规模不大,但都见了血,伤了十几个兄弟,桃浦那批等着报关的精密仪器被砸毁了三箱,初步估计损失超过两百万。南湾有个工头被捅了,现在还在ICU。”
凌晨一点,吊机刚卸下最后一只集装箱,铁钩还没回位,十几根镀锌水管就从阴影里抡出来,目标是仓管班组,事后问出来的理由是抢舱位。
三分钟,津衢港的监控画面里只剩黄色的安全帽滚了一地。
桃浦的三箱光刻机配套镜头在混乱中直接震裂,每颗镜片价值一台宝马,玻璃碴混着血点子在光下闪成一片小星星。
龙津中路的黄梅公馆是老洋房改的餐厅,昨晚被包了场。
十一点刚过,里面谈数谈崩了掀桌,两伙人把青花地砖当成擂台,打翻了一整排茅台,救护车来了两辆,拉走七个。
南湾的那个工头四十六岁,平时戴一副老花镜看图纸,被捅在基坑边上,刀口从下肋进去从锁骨偏出来,医院说人不一定能回来。
四条线,二十四小时之内,账面上是七位数,账底下是生死簿。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碎片化暴力往往比一次性大规模冲突更难定性,也更难处理。
一个搞不好,运费、保费、工期、招商利息全都会跟着出血。
现在ICU的灯还亮着,港口那三箱仪器碎片被贴上封条,等保险公司、海关、公安、安监四方会签。
老赵想重写规则,于是有人被当成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道,然后折断。
张承煜越说越火,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跳,喉头顿了两秒,语气里的懊恼顺着话音淌出来。
“这些暂时都压下来了,受伤的员工也已经安置妥当……现在最麻烦的是上次谢重受伤的时候被拍了照片。”
照片定格的一片混乱里,只有蒋虎的侧脸和谢重的背影。
谢重半边肩膀的衣料都被血洇透了,蒋虎当时……脸色非常难看。
难看到近乎僵硬,阴沉沉的,成了情绪铁证。
如果是担忧,不会难看。
如果是震惊,也不会难看。
只有“杀意”或“失控”才会让五官扭曲到阴沉沉的地步,从而被镜头一眼定罪。
照片的拍摄角度和背景很刁钻,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起恶性劳资纠纷,观众立刻脑补出了“资本家带狗腿镇压工人”、“疑似大亨当街打人”的全套剧情。
张承煜手下的人已经第一时间撤下了照片,但传播速度太快,零星的截图和描述散开,封大账号就转小群,清关键词就用拼音、谐音、暗号。
删得越快,传得越疯。
劳资纠纷和血腥镇压这八个字一旦贴上来,蒋虎处理的稍有不慎,很容易就会被钉成阶级敌人。
老赵花点小钱就能把热度拱成舆情危机,逼监管下场查税、查安全、查消防。
张承煜非常恼火,居然能有这样的照片被拍下来还被放出去了,这算是他的失职。
C4事件是内部人捅刀子还情有可原,疼归疼,逻辑上能自洽,家丑可以关起门来洗地板,血再浓也流不到外面。
可后续外围的消息封锁和现场管控是他一手负责的。
门缝被别人撕开给千万只眼睛同时偷窥,快门声一响就等于在他管辖的领地里引爆了第二颗炸弹。
照片不是新闻,是耳光,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蒋虎听完先抓住了一个重点:“背影?”
张承煜没来由倏地一凛,迅速道:“谢重露出的更多是后背轮廓,正脸很模糊,基本看不见。因为角度问题,您的正脸特征比较明显。”
其实张承煜觉得背影更糟糕,没有表情反而任人涂抹,可以P成任何剧本的正反派。
蒋虎没追究什么:“让法务和公关按正常流程走,叫技术部挖链路,把那张照片流出去的渠道给我挖地三尺查清楚,拆出一条传播时间轴。你把熊曼曼和黎处长盯住了,加三倍人手,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那个孩子也看好了。”
蒋虎抢在血还没有溅起来之前的零点几秒,就强行让人把熊曼曼连同保姆和孩子一起押到了安全屋里。
车门一锁,引擎一轰,赵家一口咬空,想灭口的缝隙被堵了个正着,牙缝里只灌进风。
但赵家没有抢到活人,蒋虎也没有把赵家打疼到不敢再来,对方依然像疯狗一样想咬断这条线。
狗疯起来又总喜欢乱咬人,两方激烈地交手过一次后杜叔和张承煜也不敢再掉以轻心,方圆一公里都布了暗哨。
张承煜表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