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在心里破口大骂,很快就决定要纠正一下刚刚的错误行为,拳头都捏起来了,蒋虎的唇舌偏偏又变得温柔起来。
谢重:“……”
蒋虎闻到了那点药味的清苦,混沌滞涩的思绪里就牵出了一点儿清晰的认知。
对方在照顾他。
这个认知似月光化在风里拆成了绵密的糖霜,簌簌地裹过来。
他又有一点点心软。
于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在某个浑然不觉的瞬间诡异地蜕成了温柔,只掺着几分贪婪的渴求。
不像话的温柔。
谢重紧绷的肩背在这样缠绵的吻里一点点卸了力放松下来,松的只剩一点被搅乱的茫然和一丝藏在呼吸里的妥协。
他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旋即换得对方更深的纠缠,绵长的吻密匝匝地卷进嘴里,把细碎的心跳都裹了进去。
他跟不上蒋虎,蒋虎把他的气息都吞掉了。
漆黑里没了别的动静,共振的心跳蹭过耳畔,偶尔混进些许湿润的声响。
所有情欲的棱角都磨平了,亲吻不再是谁征服谁的撕咬,也没有谁要先于谁缴械,而更像两个在暗夜里游得精疲力竭的人忽然摸到同一块礁石,不约而同地把额头抵上去,交换一口带着咸涩的体温,交换最后一口气息。
牙齿不再设防也不准备再咬断什么,没有下一步的索求也没有事后需要擦拭的灰烬,交缠轻似潮尖的浪沫,沫碎在谢重唇上,一触就化了。
蒋虎轻轻松口让他喘气。
谢重就着这个半伏在他身上的姿势看着他。
蒋虎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极亮。
那双眼偏生极亮。
亮得能映出极淡的光痕,像两颗漏进夜的星子,哪怕轻轻眨一下,都在暗里划开了一道萤火般清晰的光。
谢重想发火,可温柔的余韵还残留在唇舌间,像梅雨夜里的体温,先让皮肤发黏再往里渗,温柔到融化了那点火星,连带着那份被突然袭击的莫名其妙也淡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具有迷惑性。
嗓子眼里的那点滚烫刚冒头就被一层薄薄的甜液裹住。
怒意也被溶解成了一种悬而未决的酥麻。
像被糖衣裹住的药片,苦还在,却一时咬不到。
他的逻辑被蒋虎吃掉了。
温柔把什么东西抽走,让他一脚踩空,只悬在“我到底该不该生气”的真空里。
一脚踩空踩进温水,明知底下可能滚开,却一时舍不得抽腿。
理智发出的危险预警告诉他这种温柔不是抚慰,而是一种软禁,先卸掉他的盔甲,再让他自己把刀递过去。
但这种手段迷惑就他妈迷惑在,他竟然有点享受这种被缴械的过程。
谢重舌尖一顶,还能尝到隐约的薄荷味。那股清凉浅浅的,却很烫。
它顺着味蕾往下爬,一路流到胸口,把鼓噪的心跳也泡得发软。
愤怒被软化成茫然,茫然又被软化成一点点痒。
他看着蒋虎,他惊觉自己居然在回味。
谢重垂着眼,眉尖轻轻蹙起,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睡觉。”
蒋虎认认真真地抚过这张脸上的印记,逐一摩挲自己亲出的红咬出的印,如数家珍地清点了一番,确认这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他的指腹蹭过谢重的下唇,最后轻轻捏住他的耳垂,说:“嗯。”
那个齿间带劲舌尖缠磨的吻总算暂时压下了心底疯叫嚣嚷的黑洞,他的占有欲与确认欲也跟着缓了一些。
谢重坐在床边发呆,等着点滴打完好给蒋虎拔针。
蒋虎说调个闹钟就行了,他瞥了蒋虎一眼,没有说话。
蒋虎就又把灯打开了。
床头柜上有几本书,谢重拿了一本浅蓝封皮的诗集翻起来。
他房间里摆的是一盏用整颗梨子雕成的灯,偏冷调的暖白光,很柔和但有点亮,灯芯把梨子圆润的轮廓晕得软软的。
谢重划过纸面时带起的细微声响让人安心,蒋虎侧着头把眼睛埋进了被子里。
谢重想把这盏灯关了坐去沙发上,但他不愿意放谢重走,手非要贴着谢重的膝盖。
谢重看着那只手透出的冷白色。
青蓝血管隐约凸起,针头埋在血管内里,或许是因为针水凉,蒋虎轻轻蜷着指节。
谢重不动了。
游医生把滴速调的比较慢,但蒋虎闭上眼睛之前随手调到了最快。瓶中的针水随着液面一点点往下缩,慢慢流尽,最后彻底见了底。
谢重惯于在拳场里处理磕破砸伤的伤口,拔针的手法也称得上十足的娴熟老练。
但针管刚拔离皮肤那一秒钟,蒋虎还是猛地一颤,陡然从睡梦里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