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
虽说疯归疯吧,但蒋虎这些天记着医嘱也算是一直收敛的,睡觉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还天天早出晚归的,以至于谢重几乎没有和他在双方都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照过面。
此刻,上次的痕迹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紫黑交杂着暗红的颜色格外骇人,边缘泛着怵目的青肿。
?
谢重反应不及,一时卡了壳,卡的发懵,难以置信地问:“你没有涂药?”
他震惊于对方竟然连最基本的自我照护都省略。
蒋虎充耳不闻,好似伤处根本不存在。
他没觉得有什么,他这些天太忙了,而他的自我感知一向是切断的。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谢重,眼神似淬冰燃火的深渊,既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想要烧穿什么,冷与热缠在一处更显慑人。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问谢重:“你是谁的人?”
谢重:“?”
谢重:“……”
谢重服了。
能别有病成这样吗?
谢重往他的衣下一一看去。
像法医掀开白布,像对手赛后检查记分牌。
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淤痕像凝固的阴云般狰狞地盘踞在冷白的皮肤上,边缘洇着的一圈暗红似未干的血渍,撞上肩头雪白的衬衫,一暗一亮的对比里,两种极端的颜色短兵相接,狠狠地刺在一起。
谢重已经不太记得他们那天晚上怎么打的了,后面太疯,他的意识统统沉没在断片里,快感与疼痛同步登顶,最后一起摔进失忆的谷底。
反正双方都没太留手,他很肯定蒋虎也流血了。
冷白皮肤成了最残忍的底色,墨汁砸进清水把暴力衬得高清、锐利、无法回避。
它们像被按进皮里的血泡,随时会渗出新血,顺着腰窝继续往下淌。
谢重的喉咙里滚了一声。
淤青浮似立体浮雕,轻轻一碰就能碎成渣一样。他的记忆被这些颜色一烫,烫的太阳穴直跳,才从混沌里翻出零星的残片。
谁先动手已不可考,只记得耳膜里全是闷哼和嘶气。
他们轮流把对方掼向墙面,肺里的空气被一次次抽空,拳头落在肋骨发出闷鼓似的“咚”。
现在回想,那些声音更像船底触礁,水瞬间漫进来将意识一点点淹死,于是他被扔进黑水里漂了一夜。
蒋虎居然照单全收。
把全部伤口照单全收。
神经病。
整的施暴方好像是他一样。
谢重感到荒谬和烦躁,忽然不敢再看,偏开目光,把一段尚未命名也无处安放的亲密关系重新埋进黑暗。
他一边伸手探进蒋虎的裤袋摸寻手机,一边回答那个让蒋虎愤怒异常的问题:“——你的人!行了吧?你的人不认我是你的人!你天天找理由检查我你自己不涂药?操!开锁!”
“0215。”蒋虎盯着他。
他回答的语调里裹着很奇怪的矛盾,咬着牙在较劲,偏又掺了几分近乎认命的颓丧。
他的手也碰到了蒋虎。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屏幕的冷光倏然亮起,将谢重眉眼间的不耐全显了出来。
他迅速从对方密密麻麻的通讯录里翻找出游医生的名字,就在指尖重重叩在拨号键上的下一秒——
蒋虎趁着他对周遭防备毫无的刹那,调整了一下角度。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
毫不客气。
谢重便似被风猛推一把的芦苇,细杆蓦地绷直,薄薄的胸膛也跟着挺了起来。
疼。
突然的痛楚让他差点没拿稳手机。
“……你他妈……你一刻不当个老畜生会……”
电话刚拨出去没两秒就被接了起来。
游医生裹着浓重困意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喂,虎哥?”
谢重立刻闭嘴了。
满心要骂的脏话刚往上涌就被接通的电话硬生生顶了回去,再混着那股凶悍又不讲理的侵入感,最后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上那层冰雕似的冷硬外壳骤然崩裂,碎成细屑般散了去。方才还蹙在眉眼间的不耐,转眼就被漫上来的泪水浸软了。
蒋虎没有动,饶有兴趣地咀嚼了一遍这个词,戏谑地笑:“老畜生。”
他的腰僵得像一截生了锈的弹簧,偏又软得受不起半点力。
旧伤割据,裂纹纵横,钝重积得太深早成了甩不开的负担,平时还好,看着身手好人也好,好似丝毫不觉尖刀刺骨的锐痛,可他连梦中翻身都要先咬一下牙。
夜里肌肉一放松,碎片便互相错位。
这些天有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