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蛛
 蒋虎循着弓成的软弧往下掠。

    触感恰似拂过初春刚抽芽的柳丝嫩芽,表面裹着层半透明的膜,滑又软,叶尖刚落的细雪沾在掌心,轻轻一捻就化了。

    谢重的腿仿佛被卡进了固定的卡榫里,间距停在与肩齐平的宽度。

    很快他的脑袋就空白了一瞬。

    他像一株被冷雨扑打的麦芒,秆子还绷着硬,叶尖却先软着抖。

    颤栗像从骨头里被生生拽出来的,根本由不得他控制。

    “——蒋虎!”谢重被他逼到绝境后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叫出这个名字:“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不能。

    蒋虎一点儿都没停下来。

    “罩不住”就意味摆的所有和头酒,一夜之间全成空头支票。

    意味着亲手扶起来的场子、亲手按下去的火头、亲手喂大的小弟全都会反噬,先回头咬一口然后冲赵家表忠心。

    但这三个字有一大半是谢重在唬他,激他,因为谢重很聪明地偷换了概念。

    就算按照他这个逻辑,一个王胖子和一个不夜城而已,还不够格让名片改印别人的名字。

    谢重无助而难耐地弓起身成了弯弯的桥,几乎完全失去了抗拒的能力。

    他自暴自弃地闭了一会儿眼睛,手指抓着地毯。

    蒋虎这次好像没有那么恶劣,攥起他的小臂搭在自己肩上,和他接吻。

    谢重感到眩晕,顺从地用手环着蒋虎的脖颈,整具身子都似浸在了晒透的麦秸堆里,劈啪跳窜的明火把五脏六腑烘得发燥。

    上次做的太过了,伤刚好,蒋虎这一回耐心了一点。

    但他懒得出去找药膏。

    谢重被他缠着接吻,思绪飘忽,没来得及反应疼痛。

    他的嘴唇稍稍退开一点,谢重喉间漫出的调子似含着一口泡软的糯米。

    他的腰线瞬间蜷起一道尖俏的弧,像被捏住翅膀的蛱蝶,柔韧要断却又没断,只剩蝶尖一点晃荡的挣扎,碰不到任何支撑。

    他掐住蒋虎的手臂,不自觉地往后仰起头。

    整片脆弱的脖颈不再防备地敞在蒋虎眼前。

    弧线很漂亮,软得像片垂落的素色细绢,刚被齿尖挑出的丝绒痕无遮无拦地泛着红,毫无抵抗地摊开,便似铺在祭盘里专等接纳祭品印记的空白祭帛。

    蒋虎不再那么平缓,并一口咬了上去。

    齿锋陷进皮肉,舔舐着铁腥气裹着的咸涩和震颤。

    “送到嘴边的肉?”

    赵家的狗确实等着先分王胖子的名,再分不夜城的肉。

    但无论怎么分,都分不到蒋虎头上来。

    谢重的腿绷紧着狠狠地一脚踹出,茶几当即发出“刺啦”的尖响,硬生生被踹得移位半尺。

    桌上包括茶壶茶杯花瓶在内的所有物件全被这股冲力接二连三地扫落在地,落地的瞬间都撞得粉碎,“哐当”、“哗啦”混着“噼里啪啦”碎成崩溅扎耳的一片。

    蒋虎充耳不闻,吻了一下那个牙印,然后又低头。

    “等一下……等……蒋虎!”

    谢重鼻尖呼哧出的气像小兽般吞吐着穿堂风。

    满地都迸开碎瓷片与溅开的茶水,空气中短暂地飘起一股爽冽的香气。

    地毯浸湿了。

    蒋虎耐着性子。

    珠兰花的淡雅混着椰子水的清润交织在一起,谢重居然在模糊的意识里想,他忘了那杯冷饮没有喝完。

    那一儿清凉很快就消散了。

    未熄的银幕上,悬着的影片在暗里散着雾状的光晕,像一条没断流的光河。光粒跳荡闪烁,伴着几不可闻的絮语,晕开谢重震颤的身形,浸着谢重轻抖的轮廓。

    他的脸染着熟杏般的红,眼尾到脸颊没了边界地融成一片,眼瞳里盛着一捧晨露叠过的春溪,亮得发稠,稠得能酿出温意。

    半启的唇瓣间偶尔漏出半片梅瓣,藏得浅,却晃得人眼热。

    蒋虎吻了他一下,而后终于喘息着抬起头。

    他的眼神幽如夜蛛伏在网心,黑绒似的暗处只凝着一点火光,一眨不眨地盯住猎物。

    他盯住谢重,告诉谢重:“这才叫送到嘴边的肉,谢重。”

    谢重:“……”

    谢重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