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都顿住了,连同蒋虎在内,几道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谢重面无表情,径直地走了出去,大步流星的背影透着一股“老子不奉陪了”的冷硬。

    蒋虎在他起身离座的瞬间眉头就拧紧了,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虑。

    他去哪?不耐烦了?还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想避开?

    夹在他指间的钢笔无意识地转了一圈,敲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哒”。

    汇报的下属被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和骤然冷下来的气场惊得噤声,额头渗出细汗。

    然而没过几分钟谢重就回来了,不同的是多了一副硕大的黑色头戴式耳机,像顶头盔一样被他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众人的视线回到屏风后,重新拿起刚才那本书,往沙发里一陷,完全背对着办公桌方向,彻底将自己与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杂音和窥探隔绝开来。

    蒋虎看见他戴着耳机回来的时候又觉得好笑,眉头展开,微微眯了眯眼睛,不掩谑意。

    不是逃跑,不是偷听,只是单纯地嫌吵嫌烦,用最直接也最孩子气的方式冲一屋子的人,包括他在内,表达不满和划清界限。

    这种不怕死的坦率可以说是脾气也可以说是挑衅,但他将其归位于前者,谢重是那种把脖子横在刀口上还不耐烦的人,会不会笑不好说,但砍不砍随你。

    他从沼泽里跨到另一个满是算计和面具的环境中,所有人都把脸涂得严丝合缝,唯独他赤条条站着的脚底没有沾泥,只有敲碎的玻璃渣。

    他踩着,他流血,可蒋虎偏偏从他的腥甜味里嗅到了某种荒唐的洁净感。

    蒋虎把这些归位为“脾气”而非“挑衅”,因为他很明显只是性格使然,不是宣战。

    谢重总是这样。

    他收回目光,拿着钢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噤若寒蝉的下属:“继续。”

    屏风内外,两个世界。汇报声重新响起来,有意无意飘向屏风后的目光略有收敛,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张承煜那边很快来了消息。

    货轮在第三国的桑托斯港违规停靠过两个小时十七分,走报废设备渠道,东西被拆成普通维修备件的模样,由装卸工顺进B区舱。

    箱号序列一扫,跟温姨夫去年在东海港三号消防站签字销毁的一批设备备案号完全吻合。

    张承煜盯准了方向后效率奇高。

    “搬运的装卸工已经控制,是当地码头帮派的边缘人物,收钱办事,对箱内物品毫不知情。汇款账户追踪过去,层层洗转,最终源头指向温先生秘书的一个远房表亲,一个在乡下务农、从未出过省的老实人。”

    这层遮羞布拙劣得可笑。

    码头那出单刀会,戏码糙得掉渣,活脱脱一副实名制做派,充满了长房自以为是的风格,狠字写在脑门,落款还描粗,连痕迹管理四个字都懒得装。

    生怕监控认不出脸,指纹对不上号,明天登不上头条。

    可足以让“蒋”字头的整条旗舰都连锅端了沉船见底的杀招,□□却埋在温姨夫这条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臂膀”上。

    借刀杀人。刀不止一把,手也不止一只。

    长房是那把明晃晃砍过来的蠢刀,温姨夫是藏在袖子里递毒药的阴刀。那么,是谁把这两把刀凑到一起的?

    是谁提供了能让长房接触到温姨夫这条隐秘通道的资源?是谁在幕后穿针引线,把长房的蠢和温姨夫的贪黏合成了捅向蒋虎的刀?

    蒋虎觉得嗓子眼儿里像有根羽毛在挠,痒得他几乎要笑出声。

    他有一种发现猎物终于露出狰狞獠牙的兴奋。

    温姨夫的二心起的比他们预想中要早得多也狠得多,不是简单的婚姻破裂就能解释的背叛。

    书房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张承煜略感发寒,用眼角风扫他的神色。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但为免火上淋油,他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会措辞。

    “关于熊曼曼……所有公立私立机构的档案都筛遍了,没有她的建档记录和分娩记录,也没有新生儿出生证明或疫苗接种记录。”

    “但老游说查到了她八年前在私立医院领取过一种强效免疫抑制剂,‘环孢素A’,是器官移植术后防止排异反应的核心用药。”

    张承煜是通过跟踪她和她身边人的消费记录发现的孩子,高额的母婴用品、早教中心的预付、私立儿科的诊所预约……

    记录非常齐全,但再一查下去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时间空档生孩子,她连婚假产假都没有休过。

    凭空得了个儿子?蒋虎短促地笑了一声。

    领养?手续呢?背景呢?从别人那儿“生”的?这个可能性立刻占据了上风。

    温姨夫位高权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个孩子,方法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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