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
想起来吴融的诗,洞庭山下湖波碧,波中万古生幽石,铁索千寻取得来,奇形怪状谁得识。

    恶劣的冲动借着酒劲在胸腔里翻腾,蒋虎想把他弄醒,看看这份安宁被打破时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是愤怒的利爪,还是惊惶的空白?

    他也许会发更大的脾气,那一定比现在这副温顺假象有趣得多。

    但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寸许,蒋虎又顿住了。

    破坏这份安宁似乎……有点可惜。

    昨晚那种深沉无梦的睡眠记忆太过鲜明,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连酒精带来的头痛都奇异地消减了几分。

    算了。他收回手,转身去阳台抽烟,冷着一双眼睛看着屋里吹风。

    吹了估摸得有个十来分钟。

    两支烟燃尽,尼古丁压下最后一点蠢蠢欲动的破坏欲。

    他洗了个澡冲掉一身烟酒尘嚣,才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躺下,摸索着捉住了谢重放在身侧的那只手腕,牵过来,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谢重的脉搏像某种安抚的节拍器,满足感顺着相贴的肌肤迅速蔓延开来,立刻就填补了酒精留下的空虚。

    谢重在手腕被抓住的瞬间本能地戒备了一下,皱起眉,眼睛里一半是未散的睡意一半是骤然凝聚起来的锐利。

    可撞入眼帘的却是蒋虎近在咫尺的脸。

    于是刚刚紧绷的神经线“啪”地一下松了弦,戒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懒得理他。

    谢重连挣开都懒得挣了,直接无视了手腕上的钳制,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吸几乎在下一秒钟就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脉搏的跳动从瞬间的急促慌乱到迅速回归平稳,再到彻底放松的绵长,蒋虎很满意。

    从戒备到确认,再到彻底地卸下心防,至少是身体上的卸下防备,甚至在他手里重新入睡,这份无声的信任展示比任何刻意的驯服表演都更加让他满意。

    他喜欢昨晚那样正常的睡眠,这个人就是助眠最好的良药。

    生物钟在凌晨准时地唤醒过他一次,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确认那截手腕依旧安稳地躺在自己掌心。

    还在,这个认知带来了安定感。

    蒋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处理堆积的事务,反而破天荒地跟着身边这个人的呼吸节奏,放任自己沉入更深、更安稳的回笼觉里。

    电话铃声尖锐地撕破宁静时还是谢重被吵得不行,闭着眼皱着眉,摸索着把手机抓了过来。

    浓重的起床气让他非常暴躁,含糊地“喂”了一声。

    张承煜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

    他第一次被除了蒋虎以外的人接了电话,并且是一个陌生的、明显被从深眠中硬拽出来、裹着浓重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暴躁的男声。

    这个男声甚至不是任何一个他熟知的声音,更不是有资格出现在蒋虎身边触碰到他私人电话的心腹或助理的声音。

    他安静了。他客客气气地安静了,又认认真真地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