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

    这老东西还活在过去的荣光里,以为靠着早已朽烂的关系和攒下的凶名就能吓得住所有人?

    不过如此,如此笨拙,一只年迈的困兽用最后的力气龇牙咧嘴,试图吓退靠近它领地的所有猎人。

    笼子里那团血肉模糊的物件不过是权力游戏里一个被废弃的、用来恐吓其他人的符号,他感兴趣的是这个符号引发的连锁反应。

    王老板掩藏在笑容下面的恐惧和屈辱,老赵眼中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试探,以及谢重的反应。

    蒋虎最感兴趣的是第三个。

    周围的喧嚣于他而言是熟悉的背景音,是利益流动的证明,他轻飘飘地扣住掌中那截脉搏,皮肤不过一层薄纸,底下关着一头幼兽。

    它被突然擒住,先是愣了半息,继而暴怒,在暗无天日的皮囊牢笼里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壁都化作指尖轻颤。

    而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分力道,像老练的驯兽师把鞭子收在袖里,告诉对方他跳不出他这张薄薄的掌。

    对方的悸动便愈发狂乱。

    蒋虎很满意,心情很不错,不错到有耐心温柔地劝上一句:“这年头和气才能生财,打打杀杀的老黄历翻多了,怕是要伤筋动骨啊,赵老。”

    老赵眯了眯眼。

    他今夜格外有兴致,谢重的一截手腕全红了,到最后都有些不耐烦。

    蒋虎好似心有所感,抬头望了他一眼。

    他不再满足于腕骨的揉捏,指尖戏谑地沿着他的掌纹下滑,像情人试体温,又似撩火,若有似无地碰一碰指节的缝隙,摆出一副要十指相扣的姿态,但却也只肯摆这个姿态,只肯在指缝边缘徘徊。

    他反复试探,像刀片贴面却只划空气,始终不让十指扣合,留一寸痒和一条漏风的缝,把体温一点点抽干,要人自己撞上来。

    谢重低下眼睛,看他。

    他另一只手刚拿到酒杯,没承想谢重的眼神真的会主动碰上来一样,杯沿刚挨上唇,还没有尝到酒就先笑了起来。

    谢重:“……”

    神经病。

    掌心渗出了一点黏腻的汗,谢重看了他几秒钟,面无表情地转开目光。

    像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着猎物,不是咬却比咬更折磨人,獠牙仿佛已扣入肉里,又迟迟等不到真正的穿刺。

    蒋虎恶劣地悬停在这个临界点之间。

    他不着急,他一点都不着急,他在这个边界反复撩拨又描摹,先是一道几乎听不见的脉搏,再是一滴黏腻的汗,最后是一根随时准备崩断的神经,诱惑、警告、挑逗、酷刑,全都混在同一个动作里。

    谢重所有的感官都被迫集中在两人皮肤相贴的那一小片区域,每一次滑移都先送来冰凉的鳞粉,再留下灼烧似的湿意。

    空气在那片区域的流动都被无限放大,他尚未被吞没就已经在他的喉咙里听见了自己的回声。

    谢重深吸口气,把呼吸压进胸腔最深处,好把氧气留给大脑和理智。

    疯子。永远猜不透的疯子。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和笼子里那堆烂肉的区别只在于还有没有把玩的趣味和价值。

    蒋虎用拇指擦掉了他手心的汗。

    血腥味如何浓重、台上的关云长怎样威风、四周推杯换盏的喧闹有多鼎沸都失去了具体的含义,谢重感觉自己被蒋虎的手锁进了一个无形的罩子里。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蒋虎攥住再被他硬拽到他身上,世界好像突然缩小了,外界的喧嚣模糊而遥远,唯有手腕上那一点触感清晰得如同烙铁。

    蒋虎原本冰凉的手掌像汲取养分的毒藤,一经贴上谢重便贪婪地汲取暖意,而后被谢重的体温一寸寸煨暖,他指节发酥,像被某种古老的饥饿驱使,最终真的忍不住实实地牵住了谢重的手。

    十指扣合的那一瞬间谢重觉得自己像沉入了温热又粘稠的血浆里,四周是无声的尖叫和扭曲的影子。

    他的感知渐渐失序,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血浆里下沉,还是血浆正从他内部涨上来,但并不腥,陈铁锈里泛出的微甜像弄破嘴唇后舔到的味道。

    难以忍受,谢重想。

    他并不习惯和另一个人产生如此亲密的皮肤接触,蒋虎有时候不会分场合,以至于很多人会说话说着说着就在他身上愣个神,随后投来各色意味深长的打量。

    这些注目和拳台上的一样又不一样,不过谢重依旧巍然不动。

    倒是蒋虎偶尔会后知后觉地扫过去一眼,像被冒犯到了一般不悦。

    他身边人多,位置金贵,不好站。他时不时把谢重带在身边,却没给谢重划分具体的事务,只让杜叔“照顾”着,众人自然心照不宣——这大概是个新鲜的小情儿。

    情儿当然不能和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弟兄们比。

    除了杜叔那张老脸仍然波澜不惊,其余人眼底多少带了点傲慢的俯视。谢重在他身边挨了两回枪子,才算勉强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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