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重重
    洛森堡竞技训练基地的夜晚,绝大多数区域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安保巡逻车偶尔驶过,车灯的光柱短暂地切开黑暗,但很快又趋于平静。唯有基地行政楼的三层,一间临时被改为“战略分析室”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周以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并排摆着三块屏幕。左侧屏幕播放着下一轮联赛对手的比赛录像,中间是复杂的球员数据图表,而右侧屏幕上,则是一个加密的金融数据库界面,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她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显示着关于“圣十字堡足球俱乐部”及其背后“圣十字堡体育投资集团”的公开及非公开资料。玛格丽特·冯·施特劳斯的铁腕风格和保守理念在足球圈并非秘密,但周以翎要挖掘的,是埋藏在更深层的、更肮脏的东西。

    她的父亲周明远当年锒铛入狱,罪名是贪污、受贿、操纵比赛。案件涉及数家国内俱乐部和一家背景模糊的体育经纪公司。入狱前,周明远曾是国内足坛呼风唤雨的人物,他的倒台牵扯极广,但也有些许线索,如同沉入淤泥的石子,在当时未被深究。

    周以翎的直觉告诉她,玛格丽特和圣十字堡的做派,与她父亲当年那种隐藏在规则之下、利用权力和资本肆意妄为的风格,有着令人不适的相似性。

    屏幕的冷光映在周以翎脸上,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调查圣十字堡的过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那扇她以为早已封存的门。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膝盖手术后麻药退去的剧痛让她浑身冷汗。她的父亲,周明远,穿着一丝不苟的行政夹克,站在病床前,阴影笼罩着她。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慰问品,而是一叠国外商学院的申请材料。

    “看看你现在,以翎。”父亲的声音没有多少心疼,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失望,“职业生涯已经断了。职业足球,说到底就是吃青春饭,更何况你现在连饭碗都端不稳了。别再执迷不悟,该为你以后的人生想想了。”

    少女时代的周以翎脸色惨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心寒。“我的腿会好的!医生说了,坚持复健,还有机会……”

    “机会?”周明远嗤笑一声,打断她,那笑声像冰碴刮过玻璃,“什么机会?回到那个充斥着粗鄙的绿茵场,继续当个随时可能再碎一次的瓷娃娃?还是指望你那点微薄的薪水和不靠谱的俱乐部养你一辈子?”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话语却更加刺耳:“我周明远的女儿,不该活在那样的底层。这个世界,尤其是足球这个世界,光有技术屁用没有!重要的是权力,是资本!是站在规则之上制定规则!你懂吗?像你现在这样,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一颗……废子!”

    “我不是废子!”当时的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眼泪混着屈辱和不甘滚落。

    “闭嘴!”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触及了某种秘密的暴怒,“你看看你,为了这破球,把自己弄成什么鬼样子!我告诉你,出院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去上预科班,足球,想都别再想!否则,别怪我……”

    父亲后面的话是什么,周以翎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未尽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以及父亲拂袖而去时,那决绝冷漠的背影。从那以后,青训营里那个灵动的中场指挥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迫走向另一条人生轨道的周以翎。

    这段不堪的回忆让周以翎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金融数据流上。她需要证据,需要找到能将玛格丽特,甚至可能与父亲过往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

    她纤细但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连串指令,调取了圣十字堡体育投资集团近十年来的跨国资金流水。海量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屏幕。她运用了自己在法律和金融领域的专业知识,像最精密的过滤器,筛查着每一个异常点。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突然,一个不起眼的离岸公司名称跳入了她的眼帘——“特洛伊体育顾问有限公司(Trojan Sports sulting Ltd.)”。这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在五年前,也就是她父亲案件爆发的前后,与圣十字堡集团有过数笔金额不大但频率稳定的资金往来。

    这个发现让周以翎的呼吸微微一滞。特洛伊……这个名字,她见过!在她父亲遗留在家里、后来被她封存的旧文件中,夹杂着几张未被检方采用的模糊票据复印件,上面的收款方缩写,就是“T.S.C”!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难道……父亲当年的案子,不仅仅局限于国内?圣十字堡,或者玛格丽特,与父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有关联?

    她立刻试图追踪“特洛伊体育”更详细的股东信息和最终受益人,但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结构像一座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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