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方峥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有人在身后猛地推了一把。眼前的墙面泛起波纹,拧成一团扭曲的灰影,连带着窗外的光线都变得忽明忽暗。
身体像被狠狠扔进高速转动的滚筒洗衣机,四肢不受控地晃荡,失重感不可控制地袭来,搅得胃里翻江倒海。
意识已经开始发飘,但她仍然死死抓紧手里的推车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缝里甚至攥出了细汗。
当方峥醒来的时候,头晕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还是昏沉沉的,像是裹了一层湿棉花,身上却先热了起来。她感觉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弄得黏糊糊的,贴在脖子和背上上又闷又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暖气特有的干燥味道,吸进肺里都觉得燥得慌,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过了一会儿,看见的才从模糊的重影变成清晰的画面——原来自己正坐在一辆车的后排。
“我的包呢?”这念头突的冒出来,对方峥而言那些东西比看清身处的环境更迫切。
她下意识地抬手往后背摸,指尖刚触到肩带,悬着的心就猛地落回肚子里。手指勾住肩带轻轻拉了拉,确认背包还牢牢贴在背上,才松了口气,连带着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些。
小推车没在身边,或许是连游戏系统也觉得推着那么多东西穿越太离谱,索性把东西悄悄收走了。还好,至少最重要的背包还在,那些装在推车里的零碎,好像也没那么可惜了。
方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灯光打量四周。后排空间不算小,脚下铺着深棕色的脚垫,边缘有些起毛,却十分干净。
车辆行驶得异常平稳,连路面的轻微颠簸都感觉不到,暖气从前排的出风口吹出来,把车里烘得暖洋洋的,要是在现实世界,这样贴心的服务足够让人专门在平台上给个五星好评。
当然,好评的前提是,开车的不是现在这位驾驶员。
方峥的目光落在驾驶座上,司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了手腕,他的手握着方向盘,姿势稳健得像个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
可他的头,却是一颗完整的兔子头,面部是浅灰色的绒毛,两只长长的耳朵本该竖得笔直,却因为车顶不够高,只能贴着车顶折叠着。
方峥屏住呼吸,视线悄悄移到前方的后视镜上。
镜面不大,正好能映出兔子司机的脸,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睛。没有人类的眼白和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猩红,正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况。
她甚至不敢多看,生怕那双眼睛会突然和自己的视线撞个正着。
后视镜的视野太窄,看不清兔子司机的嘴巴,不知道里面是兔子特有的长牙,还是和人类一样的牙齿,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平静,是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
光是那颗兔子头和人身的诡异搭配,还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就足够让后背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连车里的暖气都好像突然凉了下来。
司机好像没察觉到方峥的注视,依旧专心地开着车,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偶尔会轻轻动一下,调整着方向。
方峥把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手悄悄滑进冲锋衣的口袋,紧紧握住那一把迷你军刀,冰凉的金属刃面贴着指腹,稍微提供了一些安全感。
即便兔子司机此刻看起来专注开车,没有半分攻击欲,可那颗毛茸茸的兔头和猩红双眼总让她悬着心,谁也说不准下一秒这兔子会不会突然暴起试图攻击自己。
她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位兔子司机会带她去见什么,只希望这段诡异的车程能快点结束。
方峥的视线移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压在商业街的上空。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弈乐棋牌茶室”的灯箱早灭了,室内黑漆漆的;“阿亮烧烤”的卷闸门拉得死死的;“鲸鱼酒馆”仍在营业,灯牌的亮光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这些名字都再普通不过,像是随便哪个城市街角都能见到的店铺,可方峥看着,总忍不住猜想里面会不会坐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店老板,或是顶着鹿角的调酒师?
偶尔路过居民区,还能瞥见挂在电线杆上的宣传条幅——红漆写的“远离致幻剂,珍惜你我他”被夜风扯得轻轻晃,字边还沾着点灰,像挂了有些日子。
方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莫名透出点老家街头的熟悉劲儿,心里暗忖:原来连怪物们也这般认真地宣传禁毒啊?
雪夜列车,夜有了,雪呢?
虽然是深夜,但外面并没有开始下雪,只有没有叶片的大树、车窗上覆盖的水雾体现了夜晚的寒冷。
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碰上去会留下一圈湿痕,很快又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模糊,车内外气温差距很大;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桠伸向夜空,枝桠间没有一片叶子,影子投在地面上,像张牙舞爪的野兽。
方峥知道自己不能安静地呆坐在这里,她决定说些什么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