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因为过往的旧事,持有一成不变的偏见,以无礼行径对待他。
身为剑峰之主,她有自己的责任,而黄清玄,终究是统御整个天衍宗的掌门。
这些年来,黄清玄执掌天衍宗,确然将宗门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繁杂的宗门事务,还是各大门派之间的微妙关系,他都处理得游刃有余,堪称完美,天衍宗不仅稳坐修真界第一宗门之位,更是在动乱之时护得天下人周全,威名远扬,受人尊崇。
有时云昭月也会想,若一个本性狡诈之人,能数百年如一日地伪装成心怀天下的善人,且不漏半分蛛丝马迹,让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感念其恩德。
那么,即便他行善的初衷并非纯粹,其结果,与真正的良善之人又有何异?世人尊崇的,本就是其“行”,而非其“心”。
那么,她又在执着些什么?何必非要固执地去叩问、去审视那深藏在温润皮囊之下,或许并不那么光风霁月的内心呢?
云昭月这么想,最终还是抬手起势,解开阵法禁制,准备给‘善人’开门。
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掐诀,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与小指屈于掌心,拇指轻压其上,随后五指展开,掌心隐隐泛起灵光。
随之而来。
山门前的屏障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巨力拨开,在云雾中现出一条通路。
山风拂过,带来晚间凉爽又湿润的气息,夹杂着青草灵植的芬芳。
黄清玄的衣摆在微小的气流中轻轻拂动,看着已然为他开启的大阵,他的眼底划过笑意。
他心中颇感宽慰,云昭月还是愿意见他的,至少,没有讨厌他至极,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她总有一日会彻底放下心防,她的剑,她的力量,她的一切……都会为他所用。
通往巅峰的路,他们二人一起走,再合适不过了。
他抬步,踏上了那条通往剑峰主殿的、由青玉石铺成的漫长石阶,步履从容,带着上位者悠然自得的沉稳气度
拾阶而上时,不经意的微微抬首间,他窥见天幕间的星河,万千星辰仿佛触手可及,璀璨夺目。
剑峰高耸,连天上星辰都变近,这般美景,许久未仔细地看了。
他脚步微顿,随后又恢复如常,继续向前。
石阶的尽头,还有人在等他。
等他登上石梯的最后一阶,看到殿门敞开,大殿空荡荡的,只有那一人的身影,形单影只。
云昭月一身清素的袍子坐在大殿的中央,墨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面庞,眉眼如画,宛若天上仙人。
“掌门师兄深夜到访,有什么要紧事吗?”云昭月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悦。
黄清玄在最后一级石阶前驻足,目光落在云昭月的身上,随后又掠她怀中的黄鼬。
那家伙躺在她怀中假寐,表情舒服极了。
两双琥珀色眼睛在交汇的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的暗有深意,里面的深沉和算计,如初一致。
黄清玄唇角勾起笑意,迈步走进殿门,眯着眼看着她笑,温声开口:“来看你。”
这三个字落下时,云昭月忍不住眼皮一跳,心中刚刚建立起的、关于“行为即善”的论断,瞬间动摇。
她要收回他是个善人的话,黄清玄来看她就好比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昭月正这般想着,又听见黄清玄接着说道,语气依旧温和体贴,听不出半分勉强:
“顺便,”他拂了拂衣袖,姿态闲雅,“问问师妹你,明日指导寒松那孩子练剑,可需要我代劳?”
黄清玄自认为还算了解云昭月。以她那般清冷孤傲、不喜外人插手其事的性子,他到他这番话时,定然会冷淡拒绝。
然而,云昭月闻言,眼中带着探究,静静地观察着他。
男人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模样,眼神关切,仿佛是真的体恤她辛苦,真心实意为她分忧解难。
她略一沉吟,竟应道:“好啊,那就多谢掌门师兄了。”
黄清玄唇边的笑容微微一滞。
接着,便听云昭月继续道:“正好我明日需下山一趟,前往凡间,正愁寒松的课业可能会耽搁,有师兄代为指点,是他的造化。”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般懂得变通了?
云昭月看到他脸上微滞的表情,心中一阵无语,虚伪的客套话,又不是只有他黄清玄一个人会讲,把她当傻子呢。
“凡间?”黄清玄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拉近了些许距离,语气带着关心,“不知师妹欲往何处?凡间广袤,近来亦不甚太平。”
“云国。”
倒是在意料之中,云昭月出身云国皇室,虽早已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