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但故土难离,总会有些牵绊。
黄清玄没有接云昭月的话,只是低下头,将灵戒中准备的仙草取出。
盒子不大不小,被他放在云昭月书案的空处。
他又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白玉簪子。
“前些时日路过玉仙京,偶见此物,觉得样式清雅,便顺手买下了。”
其实是他亲自动手磨的。
“想着师妹素日不喜繁复钗环,这簪子样式简单,或许能合你心意。”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真是随手购得。
“不——”云昭月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拒绝。
“用了”二字尚未出口,黄清玄却已上前,将簪子放在了装着灵草的盒子上。白玉温润透亮,在深色木盒的衬托下,更显得洁白如雪,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
“若昭月不喜欢,便扔了吧。”
他依旧笑着。
仿佛云昭月怎样处置,他都不在意。
云昭月到了唇边的话,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堵了回去。
她看了看那支静静躺在书案上的白玉簪,玉质上乘,虽然简易,但上面的芙蓉花雕的极好,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宛若绽放。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举动,打乱了她原本准备直接送客的节奏。
将送来的礼物扔掉,这是何其无礼的人才会做出的举动,他又何必要这般说。
“不会扔。”她最终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黄清玄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勉强,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梢,笑意更深,他重新将话题引回最初:“说起下山,师妹要独自前往凡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我又想着,你确实许久都未曾离开宗门了,云国毕竟是昭月的故国家园,思念故土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今三界动荡,妖魔暗流涌动,难保不会在凡间生出事端。不如……”他顿了顿,提出建议,“让我陪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云昭月微微皱眉。
她不想与黄清玄有过多牵扯。
“无——”
“我也是好久未曾踏足人间了,日日处理宗门事务,周旋在各个门派之间,殚精竭虑,我这个掌门,偶尔也该偷得浮生半日闲,去看看红尘烟火,换换心境。”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关心,又示弱般地透露了自己的“辛苦”,让人难以强硬拒绝。
云昭月看着他,心知他绝非只是为了“偷闲”。
她略一思忖,道:“我去云国,只是想独自走走,师兄若是想去人间看看,休息一二,可去些热闹的地方,白国的祭典在三日之后,若是闲来无事,师兄可以去凑凑热闹。”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清冷与自信,带着些被人小瞧的不满,“纵使三界不太平,但我修为已至化神,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天下第一剑,若是真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岂不可笑?
她年少时也曾孤身一人,游历三界斩杀妖魔,其中路途的艰苦,遇到的阴谋和诡计,并不比黄清玄经历的少。
至于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温润得如同他方才送出的那支玉簪。
可这关切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又一重精心编织的伪装?云昭月竟一时难以分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曾轻抚她的发顶,对年幼的自己说:“月儿,当看不清一个人的心、辨别不出他说话的真假的时候,”
母亲的手轻轻捂上她的耳朵,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那就捂住耳朵,不要听他说了什么。”
“看他做了什么。”
可是,母亲,你当时并未告诉我,当我看不懂这个人所做出的一切时,又该如何?
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每一份馈赠都投我所好,每一次相助都恰逢其时。
但我的心却又在告诉我,他是别有所图,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那么,我能否相信他?
“你的修为,我自然深信不疑,化神之境,足以傲视群伦,只是……”
黄清玄话语一转,语气中带着无尽担忧。
“人心难测,暗箭难防,诡谲更胜妖魔,纵使修为高强,剑术通神,也难防那暗处的算计,有些陷阱,并非依靠绝对的力量就能轻易踏平。”
说起暗箭,黄清玄忽然想到那个运气好到用什么暗箭都射不死的寒松。
当真是天命庇佑、系统加持,不同的方法都实施了三次了,怎么都杀不死。
不过,倒是从他的记忆里,搜出点有用的东西来,也算没白费他的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