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无赖模样，终是微微颔首，不再深究。

    她于财物上并不计较，这也是她能和玉如意交好的原因之一。玉如意此人心思活络，聪慧过人，于丹道一途也确实有着非凡的天赋与近乎痴迷的热情，但问题就在于，她太过痴迷于进行各种天马行空、甚至堪称诡异离奇、匪夷所思的丹药实验，所用灵草和药鼎无一不是珍品，价格不菲，宗门发放的份例永远赶不上她消耗的速度。

    于是，作为丹鼎峰长老，本该富得流油的玉如意，常常变得比终日清修、两袖清风的云昭月还一贫如洗。

    久而久之，天衍宗上下，从位高权重的掌门、各峰长老，除了初入山门、俸禄微薄的外门弟子，几乎都被她以“资金周转”、“实验急需”、“关乎宗门未来”、“下月必还”等各种或真诚恳切、或可怜巴巴、或死缠烂打的理由“借”过灵石或材料，堪称“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当实在无处可借、债主临门、山穷水尽之时，她便会想起剑峰上还有个好说话、不催债、脾气还算不错、且不太计较身外之物的师妹，偶尔便会前来“周转一二”。

    玉如意见云昭月不再追究，立刻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嘿嘿，就知道师妹你最是体贴！喏，这是师姐我最新研制的‘百草清心丸’，用料绝对扎实，效果嘛，肯定比上次那个‘五味安神散’要更稳定。”

    她拍着胸膛保证。

    “绝对靠谱，童叟无欺。”

    云昭月看着她手中那瓶闪烁着可疑荧光绿的丹药，沉默了片刻。

    清心丸？

    “你自己试过了吗？”云昭月一针见血。

    玉如意露出八颗大牙的笑凝在脸上，眼神飘开始忽不定：“这个嘛…试、当然是试过的！如意出品必属精品，不过…”

    她的声音变小，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不过什么？”

    “就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副作用啦。”她用小拇指比划，示意真的只有一点点。

    “什么副作用？”云昭月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毛发…会变得五彩斑斓而已。”

    “不过！”玉如意急忙找补，“除了这点无伤大雅、甚至可以说颇具特色的色彩变化，那只自愿试药的仙鹤现在健康得很！精神抖擞，活力四射！羽毛都比以前光亮顺滑了数倍，在太阳底下能反射出彩虹般绚丽迷人的光泽！而且飞行速度也足足快了三成！简直是仙鹤中的战斗鹤，灵禽界的翘楚！”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自己创造出了划时代的、足以载入丹道史册的灵丹妙药，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一次，我玉如意定要凭借此丹，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荣誉与认可！”

    她低头看向唯一的倾听者，希望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认同或鼓励。

    云昭月坐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沉默地看着她。

    玉如意慷慨激昂的声音渐渐下去，讪讪笑笑，道：“…利大于弊嘛。”

    出乎意料地，云昭月并未出言嘲讽，也未将那诡异的玉瓶推开。

    “好啊。”

    她应了一声，随即从容地接过了那瓶“百草清心丸”，拿在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掌心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

    打开药瓶，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股酸涩的味道混着奇异的清甜，厚重而又诡异。

    云昭月嘴角微勾，轻声道：

    “那就，多谢师姐馈赠了。”

    就在此刻，她怀中的大仙与站在对面、刚刚还因推销成功而暗自窃喜的玉如意，内心活动竟罕见地高度重合，冒出了同一个惊疑不定、充满探究欲望的念头：

    她要拿这药去给谁吃？

    紧接着，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在心里为那个倒霉蛋默哀三秒钟。

    不知是哪位仁兄如此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即将变得光彩照人、艳压群芳……但愿他/她/它有个足够强大的心脏和超凡脱俗、不拘一格的审美品味，能够欣赏这份独特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