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仪应是一早反应过来遭人算计,只是不能确定毒发机理和规律,才以不动应万变。

    可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他身体承受不住会怎么办?就那么相信她能救他?

    谢松仪哪敢有脾气,停顿片刻,认命的闭眼瘫倒。

    随后便听见新婚妻子将他治服妥帖后满是成就感的笑声。

    不过苏盏玉倒也没狠心到让他硬捱。

    转瞬写了安神方交给长随,又嘱咐他一定要亲自看顾抓药熬药的全过程。

    几息功夫,她那便宜夫君咳得越发厉害。

    额头上汗珠似瀑,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苏盏玉拔下头上金银铜玉四枚簪子。

    摁下宝石将簪子打开,飞快捡出要用的针,又拿了烛火来炙烤。

    手持金针对谢松仪道。

    “我以金针刺穴压制你的头痛和发汗,至于你脑内顽疾,恕我暂时无法。”面对绝症患者,说话七分满已是极限,须知希望重燃后的破灭可能会立刻要了他们性命。

    谢松仪痛的心神俱醉,整个人昏昏沉沉。

    早去了半条命,却还是撑着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

    寸长的针在案上码齐,苏盏玉吸气闭眼。

    一边双手飞针,一边还得找话题不让病人失去意识。

    思考半天,她开口,“谢大人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可需要我帮忙?”

    谢松仪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沉吟片刻后开口。

    “能最后接触到膳房和香堂的人,必然是家中旧人,极有可能还身负要职,我身份特殊不利于暗查,此间事还需你帮忙打掩护。”

    话落他自己都有些惊诧。

    惊诧于自己与她不过见了两面,竟就对她如此信任。

    沉默半晌,谨慎的性格让他怕弄巧成拙。

    刚要开口说话,针灸结束,才张开的嘴被苏盏玉用一块糕点堵住。

    苏盏玉躺下侧身面对他伸出手,笑眯眯眨眼:“谢相公,合作愉快?”

    不等他动作,她自扯过他的手击掌。

    谢松仪嘴角扬起一抹满是无奈的弧度,咽下口中软糯糕点,暗自好笑,他本来就没要自食其言啊。

    但还是在心里说,合作愉快,玉娘。

    .

    金针刺穴之法简单霸道,配合汤药效果立竿见影。

    而后苏盏玉又为他按揉推拿了一番以缓解肌肉痉挛后的抽痛。

    谢松仪觉得体内真气流转自如,运行过程中除了头部,全身毫无滞涩。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心神宁静,灵台清明了。

    扭头见苏盏玉在小口吃栗米糕。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徒有其表的甜腻食物或许是有存在必要的。

    补充了体力,苏盏玉整个人气势瞬变。

    慎而又慎的用铜丝听音确定了谢松仪脑中异物肿块位置。

    心神稍定后将手中金针尽数推进计算好的方位。

    与她料想中一样,金针抵住了一处硬物。

    她垂眸,却发现那双刚才还百无聊赖的眼睛紧闭着。

    顿时倒抽凉气,强自镇定开口:“谢松仪!谢松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应我一声!”

    谢松仪没睁眼,手指轻点她手背。

    似乎对诊治大夫的反应早已习惯,而他,只是厌恶看见他人的怜悯。

    苏盏玉虽早有猜测,但在如此惨状面前仍旧不敢置信。

    更令她不可置信的是,天下竟真有他这般坚忍强悍之人。

    那可是人精魂所寄的灵台啊!

    手中金针再探,饶是她都有些心胆俱寒。

    他脑中竟被人打下足足三根金钉!

    热巾帕浸透药汁敷在体表的酥麻感觉让人昏昏欲睡。

    谢松仪迷蒙间觉得有水滴落在脸颊上,冰冷的,怜惜的,是药液吗?

    可为什么会这么凉?

    又像是被谁抱在了怀里。

    下意识的将苦药一口口咽下去,压住喉间腥甜。

    睡意朦胧中只余满目鎏金赤红,和从背后抱住他轻拍的人身上传来阵阵药草清香。

    ·

    清晨,谢松仪醒来发现自己被裹成粽子。

    “粽子”上还趴着个人,睡的小脸红扑扑的。

    她正是贪睡的年纪,皮肤又细嫩白皙,显得眼下青黑格外明显。

    满床都是点心渣子和汤药渍。

    想这一晚也不会太平,他本想叫醒她的手缩了回去,转而轻手轻脚下床。

    门外。

    “大人怎地还未起身,上朝的时辰要赶不及了!”

    越琴早就急的团团转,却不敢推门而入,见他拎着靴子出门虽大吃一惊但也总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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