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他身体承受不住会怎么办?就那么相信她能救他?
谢松仪哪敢有脾气,停顿片刻,认命的闭眼瘫倒。
随后便听见新婚妻子将他治服妥帖后满是成就感的笑声。
不过苏盏玉倒也没狠心到让他硬捱。
转瞬写了安神方交给长随,又嘱咐他一定要亲自看顾抓药熬药的全过程。
几息功夫,她那便宜夫君咳得越发厉害。
额头上汗珠似瀑,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苏盏玉拔下头上金银铜玉四枚簪子。
摁下宝石将簪子打开,飞快捡出要用的针,又拿了烛火来炙烤。
手持金针对谢松仪道。
“我以金针刺穴压制你的头痛和发汗,至于你脑内顽疾,恕我暂时无法。”面对绝症患者,说话七分满已是极限,须知希望重燃后的破灭可能会立刻要了他们性命。
谢松仪痛的心神俱醉,整个人昏昏沉沉。
早去了半条命,却还是撑着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
寸长的针在案上码齐,苏盏玉吸气闭眼。
一边双手飞针,一边还得找话题不让病人失去意识。
思考半天,她开口,“谢大人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可需要我帮忙?”
谢松仪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沉吟片刻后开口。
“能最后接触到膳房和香堂的人,必然是家中旧人,极有可能还身负要职,我身份特殊不利于暗查,此间事还需你帮忙打掩护。”
话落他自己都有些惊诧。
惊诧于自己与她不过见了两面,竟就对她如此信任。
沉默半晌,谨慎的性格让他怕弄巧成拙。
刚要开口说话,针灸结束,才张开的嘴被苏盏玉用一块糕点堵住。
苏盏玉躺下侧身面对他伸出手,笑眯眯眨眼:“谢相公,合作愉快?”
不等他动作,她自扯过他的手击掌。
谢松仪嘴角扬起一抹满是无奈的弧度,咽下口中软糯糕点,暗自好笑,他本来就没要自食其言啊。
但还是在心里说,合作愉快,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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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刺穴之法简单霸道,配合汤药效果立竿见影。
而后苏盏玉又为他按揉推拿了一番以缓解肌肉痉挛后的抽痛。
谢松仪觉得体内真气流转自如,运行过程中除了头部,全身毫无滞涩。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心神宁静,灵台清明了。
扭头见苏盏玉在小口吃栗米糕。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徒有其表的甜腻食物或许是有存在必要的。
补充了体力,苏盏玉整个人气势瞬变。
慎而又慎的用铜丝听音确定了谢松仪脑中异物肿块位置。
心神稍定后将手中金针尽数推进计算好的方位。
与她料想中一样,金针抵住了一处硬物。
她垂眸,却发现那双刚才还百无聊赖的眼睛紧闭着。
顿时倒抽凉气,强自镇定开口:“谢松仪!谢松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应我一声!”
谢松仪没睁眼,手指轻点她手背。
似乎对诊治大夫的反应早已习惯,而他,只是厌恶看见他人的怜悯。
苏盏玉虽早有猜测,但在如此惨状面前仍旧不敢置信。
更令她不可置信的是,天下竟真有他这般坚忍强悍之人。
那可是人精魂所寄的灵台啊!
手中金针再探,饶是她都有些心胆俱寒。
他脑中竟被人打下足足三根金钉!
热巾帕浸透药汁敷在体表的酥麻感觉让人昏昏欲睡。
谢松仪迷蒙间觉得有水滴落在脸颊上,冰冷的,怜惜的,是药液吗?
可为什么会这么凉?
又像是被谁抱在了怀里。
下意识的将苦药一口口咽下去,压住喉间腥甜。
睡意朦胧中只余满目鎏金赤红,和从背后抱住他轻拍的人身上传来阵阵药草清香。
·
清晨,谢松仪醒来发现自己被裹成粽子。
“粽子”上还趴着个人,睡的小脸红扑扑的。
她正是贪睡的年纪,皮肤又细嫩白皙,显得眼下青黑格外明显。
满床都是点心渣子和汤药渍。
想这一晚也不会太平,他本想叫醒她的手缩了回去,转而轻手轻脚下床。
门外。
“大人怎地还未起身,上朝的时辰要赶不及了!”
越琴早就急的团团转,却不敢推门而入,见他拎着靴子出门虽大吃一惊但也总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