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盏玉眼前还全是纱帘后那惊鸿一瞥,剑眉入鬓,虎目点漆,骨相深邃,通身锋锐如淬火的刀,凛冽如杀人的剑。

    她认得这个人。

    在岭南道,她游医至一处村寨。

    巫医焚尸为药,致使瘟疫蔓延,流匪肆意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她留下救治染病村民,谁知当夜流匪劫寨,混乱中她不慎摔下马车。

    千钧一发之际,马匹嘶鸣,一条强健臂膊横空揽住她腰肢,将她扣入怀中。

    那人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着玄铁重甲如穿寻常衣袍,持剑挥砍,几息功夫便在流匪中杀出一条血路。

    苏盏玉亲眼见他杀人如砍菜切瓜,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屠尽逆党后淡然擦干剑上血迹扔给她:“想救人,得先学会杀人。”

    “谢松仪……”她不知不觉念出来。

    灵萱把汤婆子塞进她被窝里,有些奇怪:“小姐怎么还念叨谢公子呢,就算您今日见面后再不喜他,也需牢记这是圣旨赐婚,对未来姐夫还是敬着三分为好。”

    苏盏玉:“?”

    谁?

    姐夫!?

    她缓缓坐了起来,盯着灵萱:“你继续说。”

    她素来没什么架子,性格也不执拗,于是灵萱干脆坐在床边继续劝道:“虽然圣上合了谢大人八字找贵女嫁过去冲喜确实不太地道,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往好处想,大小姐嫁过去顶多一年半载便能守了寡,侯爷寻个由头将她接回来也还在待嫁之年,左右侯府门第高,重新议亲便是。”

    “就是可惜那弘农杨公子,对大小姐一片痴情,好不容易考中进士想要上门提亲,圣旨早他一步,可真是天意弄人。”

    苏盏玉已经麻了,短短一天他姐夫的身份从让她长姐冲喜的该死病鬼到不畏强权谢青天,眼下又变成自己的救命恩人,来了个惊天动地大反转。

    她一刻也等不了,直奔定远侯府,打算当面和父母姐姐问清楚。

    至于她为什么有两对父母,说来话长。

    老定远侯仅有一位嫡妻崔氏,育有两子,长子就是苏盏玉生父,如今的定远侯苏景元。

    二叔苏景华慕道,先帝赐婚尚了同好黄老的长公主,二人常年服食丹药,膝下无有所出,又实在喜爱机灵可爱的苏盏玉,身为大哥的苏景元亦不忍弟弟百年之后无人侍奉香火,便做主将二女儿过继给公主府。

    因此她要叫苏景元一声“伯伯”。

    “大伯,长姐的赐婚你是如何打算的!”

    苏盏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远远看见人就开口询问。

    定远侯骤然见到她差点没蹦起来,支支吾吾把她带进府。

    也是愁眉不展:“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累的你也赶回来,不过玉奴你听着,此事万不可直谏,亦不可动歪脑筋。”

    这是在敲打她不要动搅黄婚事的念头,谁让她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定远侯神情凝重,可苏盏玉就是知道事情没有转圜余地才更急。

    她火烧眉毛道:“可是那……”那谢大人半只脚都迈进棺材了啊!

    定远侯大手摁在她肩头止住她接下来的话:“谢松仪毕竟官居三品,他命不久矣的消息在高门显贵中并非秘密,也正因如此圣人焦急万分,宣为父进宫正是提点婚事要尽快办。”

    “你若有空就去后院帮你长姐绣嫁衣,她前些日子光顾着为你招赘,想来时间也不宽裕。”

    苏盏玉点头到一半皱眉,思路清晰一举抓住问题关键。

    “圣旨赐婚的由头是冲喜,长姐与谢大人八字并不相合!请伯父勿要隐瞒,究竟为何非要长姐嫁去谢家?”

    谢氏就是再显赫,谢松仪就是再得圣心,长姐的身份摆在这,堂堂侯府嫡女,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

    圣人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满朝文武非挑位高权重的得罪。

    定远侯见她神情坚定,竟还知晓谢松仪的八字,只当她是有备而来,这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于是长叹了口气,坐下来与她细细分说。

    “谢松仪的头疾是为救圣人落下的,臣事君以忠,君当使臣以礼,此乃情理;谢太傅三朝元老,两代帝师,长跪陈情,声声泣血,此是情分。”

    苏盏玉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任他自生自灭未免显得天家凉薄,更何况自微末辅佐圣人的情谊哪里是一般人能替代的。

    可以说只要谢松仪还有口气吊着,圣人和谢老太傅就会不遗余力的救他。

    讲完“情”,开始讲“因”。

    定远侯恨恨锤了下桌子,咬牙切齿道:“慈恩寺高僧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圣人坚信只要娶了咱们侯府的女儿,谢松仪就能消除病障,福慧双增,你说这是和咱们家多大仇多大恨,亏得你伯母每年送去大笔的香火钱!”

    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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