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依旧话少,表情也少,但至少,她会因为他笨手笨脚差点碰翻颜料碗而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也会在他正确回答出一个关于羊皮纸处理步骤的提问时,极轻地点一下头。
这微不足道的进展,却让林阳像得了奖励的小狗,往古籍区跑得更勤了。他甚至开始偷偷观察沈墨心使用的修复工具,记下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刷子、镊子和溶液的牌子,想着也许哪天能送她一套更好的
当然,这个念头暂时只敢在心里转转。
这天下午,他带着从陈远书店新借的笔记来到图书馆,却没直接去阅览室,而是先拐到了工作室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纸袋。
“老师。”他敲了敲开着的门。
沈墨心正在给一本古籍的书脊上胶,头也没抬:“说。”
“那个……谢谢您上次的桃酥。”林阳把纸袋放在门边的小几上,“我室友家开的甜品店,新出的抹茶生巧,不甜,您……尝尝?”他说得有点磕巴,耳根微微发热。
沈墨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那个印着精致Logo的纸袋,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阳如蒙大赦,赶紧溜去了阅览室。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后,沈墨心才放下工具,走到小几前,打开纸袋。
里面是六颗包装精美的抹茶生巧,碧绿的颜色,看着确实清爽。她拿起一颗,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尝了一口,茶香浓郁,苦中带甘,不甜。
她慢慢吃完一颗,将剩下的仔细收好,继续工作,只是唇角那惯常紧抿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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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发现自己做噩梦的频率增加了。不再是模糊的符号,而是清晰的、令人不安的场景——
扭曲的阴影在斑驳的墙壁上蠕动,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呓语在耳边回荡,每次都伴随着手腕印记一阵强过一阵的灼热,将他从梦中烫醒。
他开始下意识地回避与陈远讨论那些过于深入的能量引导方法,推说课业繁忙。
陈远在电话那头表示理解,语气依旧温和,但林阳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愧疚。
这天晚上,噩梦尤其清晰。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废弃的、布满铁锈和破败机器的巨大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窒息感。
墙壁上,暗紫色的符号如同活物般扭动、蔓延,散发出冰冷粘稠的气息。印记灼痛难忍,他在梦中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隐没在机器废墟的阴影里。
他惊坐而起,满头冷汗,窗外天光未亮。手腕上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那个废弃工厂的景象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地图,凭着梦中的记忆输入关键词搜索——“城南”、“老纺织厂”。
地图上赫然标记出一个地点,与他梦中所见的环境惊人地吻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图书馆,精神萎靡。在工作室门口徘徊了好几次,都没敢进去。直到下午,沈墨心出来取材料,看到他魂不守舍地坐在阅览区,面前的书一页都没翻。
“状态不好就回去休息。”她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平淡。
“老师!”林阳像是下定了决心,叫住她,压低声音,“我……我能跟您说点事吗?可能……有点奇怪。”
沈墨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年轻人眼下的青黑和眼神里的不安显而易见。她沉默地点了下头,示意他跟上,回到了工作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林阳深吸一口气,尽量简洁地描述了最近的噩梦,以及他根据梦境找到城南老纺织厂的事情,略去了陈远和那些资料,只说是自己研究符号学压力太大。
沈墨心安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当她听到“暗紫色符号”、“蠕动”以及“印记发烫”时,眼神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
“带我去。”她听完,只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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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阳开车载着沈墨心来到了城南的老纺织厂。夕阳将厂区的残破轮廓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色,更添几分荒凉与诡异。
厂区大门锈蚀严重,挂着生锈的锁链,但旁边围栏有个破口,足够一人通过。
“跟紧我。”沈墨心说完,率先走了进去。她今天穿了便于行动的深色长裤和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依旧挽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奇异地安抚了林阳紧张的心情。
厂房内部比梦中更显阴森,巨大的机器残骸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灰尘弥漫。林阳凭着记忆,引着沈墨心走向厂房深处的那面墙。
越靠近,林阳手腕的印记就越烫,他忍不住伸手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