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溯流
    步入勇德殿,其壮观的内殿在无声中给予了宁尚溪压力,他每走一步那种感觉就越来越重。新朝的规矩,目不及天子,自进入大殿起,他就一直在心中重复。

    步履匆匆的两个人,于殿中趋拜,稽首。

    “臣叶逐昧死拜见陛下。”

    江于龚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带着无尽庄严:“起来吧,叶将军带回来的小公子,你上前来,我好好看看你。”

    被点名的宁尚溪心中无比紧张,倒也不是对江于龚的畏惧,而是在想关于这张脸能否让这位“新皇”想起那个禁忌呢?

    宁尚溪依言上前,抬首直视江于龚,他尽量模仿着云苍的行为举止与神态。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处,江于龚的表情只有惊讶。

    “你哪找来长得那么像的?只是……他可不会这么冒失。”

    宁尚溪瞬间反应过来,他没有下跪认错,而是转头看向叶逐。

    叶逐叹了口气,为宁尚溪解释道:“他生于山川之间,自然不懂繁杂琐碎的礼节,臣见他知道药理、善会计,是个可塑之才。”

    江于龚突然发笑:“可塑之才?朕知道云家有一位先生,可以教教小郎君。”

    宁尚溪赶紧上前谢恩,坐在上方的江于龚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两人出了勇德殿,被压抑的感觉瞬间解放,宁尚溪脚步轻快,叶逐则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宁尚溪,我记得说过你不能看他,当时应该没有忘吧?”

    宁尚溪为他说的话感到疑惑,问道:“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挑衅?江于龚那人阴晴不定,要不是……”

    宁尚溪无所谓道:“我知道啊,不然我为什么这么做。”

    叶逐闻言气急,面对着宁尚溪半天说不出,他只能转身快步离开,留下宁尚溪一人。宁尚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慢地与云苍重叠交汇,但很快云苍消失了,叶逐也消失在视线里。

    宁尚溪愣住在原地,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感觉,流泪了就是悲伤,笑了就是高兴。可是他现在不想流泪也不想笑,有一种被丢下的感觉,明明以前是不害怕抛弃的。

    他开始挪动脚步,往他离开的发现走去,穿过宫门时,他左右张望,才肯迈出这一步。

    “怎么磨蹭怎么久?”

    宁尚溪抬眼,一辆马车出现在广阔的视线里,叶逐已骑上马,而礼巡倚靠马车,向他招手。

    他们恰到好处的出现,让那种令他厌烦的恐惧消失了一些。

    宁尚溪隐藏着慌张坐上马车,礼巡紧随着坐下。他看了宁尚溪一眼,问道:“是你惹他了,还是陛下惹他了。”

    他从慌乱中终于找到了可以用于掩盖的状态,才悠悠回答道:“应该是我……先不说这个,你现在告诉我云家为什么般到央京了?”

    “这个啊,当然是江于龚威胁的,云家没了老家主和长公子就什么也不是,现在也只能仰仗叶家这个‘亲家’来维持地位。”礼巡曾经是云苍的属下,他经历了云家的潮起潮落,对云家的情况可以说非常熟悉。

    宁尚溪看着他,片刻才开口:“现在的家主,又是谁?”

    “我想想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噢,云识燕。”礼巡说道。

    宁尚溪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礼巡聊着天,马车颠簸入北阙甲第。在礼巡口中得知,如今叶逐为燕国公,而‘叶君’被封为燕国夫人,怪不得云家还在勋贵的位置上坐这么稳,还是沾叶逐的光辉荣耀。

    宁尚溪看着马车驶入燕国公府,整个府邸颜色暗沉,看上去与南朝的王公贵族完全不一样。

    “怎么看起来一点人烟都没有?不经常住这里也不应该啊。”宁尚溪观察着国公府,揣着手在府中散步。

    叶逐拦住他,连人带物地拉到东院门口。

    宁尚溪踉跄几步,转头茫然看向叶逐。

    “这里以后是你的院子,要添点什么物什……不想出门就和主事说,明天先生就会登门,记得装个样子。”叶逐说完,也不等宁尚溪回答转身离开。

    宁尚溪环视四周,虽然不破烂但在空气里被蒙地喘不过气的感觉让人特别难受。

    真的有点嫌弃,宁尚溪一扇一扇推开院里的房门,每打开一扇,就要用手扇开面前的飞尘,到全部房门都打开,才发现诺大的院子里只主屋有一张床,其它的空空如也。

    在他的印象里,叶逐不应该这么没钱,至少一间院子里不应该只有一张床。

    宁尚溪思考半刻,坚定地走出东院。

    礼巡解决完河仁道的事情,正悠闲地漫步在府中,经过东院时,看着一大批人进进出出,又不像府上的苍头庐儿的,便上去询问。

    “你们这是?”

    府中主事这时跑过来,把礼巡拉到一旁,轻声说道:“这些是小郎君雇的,礼将军就别去打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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