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时刻提醒他们,这不对——
一直被挤压,被忽视的矛盾感瞬间爆发,只一晃神,毛骨悚然的恐惧就掐住人的喉咙,眼前同类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变成一面镜子。
镜子外面是现在,镜子里面是恶意的未来。
在看不见昼夜交替,终日灯火通明的商场里,时间仿佛停滞,他们是被抛弃在洪流里的小蚂蚁,拼尽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做着可笑的挣扎。
真的……会有人来救他们吗?
鹿沅之头脑微放空,她跟在刀永思身后,转过服务台,看到一具蜷缩在镂空台面下的尸体。
尸体抱膝蜷缩在柜台下,脸朝外,右脸上有个青色的咬痕,殷红画了小半张脸,她安静地闭着眼,没有被外人的到来惊醒。
刀永思短促的惊呼如从另一个空间中传出来,她飞快地转身,和鹿沅之的视线一碰:“啊!”
这是她们第一次,被咬后看到没有丧尸化的同类。
“她没变。”走近的毕笙轻声说,好像怕惊醒那个抱腿睡着的女生。
检查完后厨的郝若、郝斌兄弟俩也停在服务台边,郝若的目光落在女生的身上:“后厨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怎么办?”郝斌挠挠头,他说不出来什么解决之类的词,坦白说,他有点怯于下手。
她太像个人了,郝斌心慌地移开视线,招呼慢吞吞走过来的高瑞阳:“咋样?”
“一共六个,”高瑞阳扛着拖把,“鹿沅之解决了三个,永思解决了一个,还有两个卡在座位里出不来,被我解决了。”
“你们围在这干啥?”高瑞阳凑近,瞄了一眼,也瞬间哑然,“天。”
毕笙环视一周,她收敛神色,探出铁锹戳了戳女生,她向内倾倒,整个人倒进柜台底。
“……放在这不是个事,我们把她,抱到外面放着吧。”起码放在一个出现异变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女生被抱起,或许是因为死亡时正逐渐丧尸化,她身上没有散发出腐烂的臭味,堵住嘴被高瑞阳、郝若联手抬出来,绑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
洁白的餐巾轻轻盖在她恬静的侧脸上,鹿沅之后退一步,对毕笙疲惫笑了笑:“累死了。”
身累,心也累。
西餐厅没有包厢,三个男生把几只丧尸拖到角落,谨慎起见,还在它们身上摞了几把凳子,这样一有动静就能听到。
鹿沅之和毕笙则拎着从西餐厅内服务台搜到的玻璃门U型锁,回到西餐厅门口,再锁一层。
刀永思搬来几盆散在餐厅内部的散尾葵,挡在玻璃门前。
终于收拾好的六个人,勾肩搭背,拖着疲软的步子,回到书架的另一边。
服务台边的最大一张桌子,高瑞阳从隔壁桌拖来两张凳子,压着郝家兄弟坐下。
“没啥想说的?”刀永思端来水壶,咚的一声砸在桌上。
六人围桌而坐,鹿沅之靠在毕笙肩上闭目养神,刀永思转着手腕,把自己窝进椅子里,抬起下巴喝了口高瑞阳喂来的水。
郝斌讪讪一笑:“其实我哥想的不是……”
“其实你哥想的就是,”刀永思打断他,眉眼间溢出丝丝戏谑,“毕笙说的没错,你哥怕我们抢了你包里的吃的。”
“说白了,我们一路跑到四楼,不就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躲一躲,好吃东西嘛。”
影厅里没有食物,所以他们要往下冲,剧本杀体验馆有食物,但还有个武力超群、态度并不十分友善的燕好,所以他们背着换来的“出门费”,识趣地离开。
为什么到了新地方,郝若仍要离开?
因为他也成了有相同担忧的“燕好”,不患寡而患不均,食物总量不算少,但人更多。
就算有了藏身之处,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吗?
食物资源有限且不可再生啊。
“人均资源配额少,我们最吃亏,不是吗?”郝若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郝斌包里的食物分不分给其他人,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两个人能说了算的。
食物的多少,决定他们能活多久,郝若不敢赌人心,哪怕是一路冲到四楼的队友。
他要活下去,带着弟弟活下去,至于其他人,他管不了。
“不是,这么多天待在一起,我们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就那么大大咧咧带着郝斌往外跑!”
刀永思不能理解,郝若想的都是虚无缥缈,还没发生的事,但他付诸的,却是实打实的危险行动。
“可以一起挨饿,但是不能有人吃得更饱,”郝若摊手,“而我们只一起挨过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