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在公婆家吃饭,老式圆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我抱着孩子坐在靠墙的小凳上,慢慢喂他喝温热的米粉。孩子吃得香,小嘴“砸吧”着,小手还攥着我的手指。公公和先生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气氛难得平和,连婆婆都没怎么挑刺,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眼神落在孩子身上,带着点不咸不淡的笑意。
吃到一半,公公突然放下筷子,朝我抬了抬下巴:“暖暖,你过来,爸跟你说句话。”我心里猛地一沉,怀里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紧张,小嘴停了下来,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我。我把孩子递给先生,擦了擦手,走到他对面坐下,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衣角:“爸,您说。”
公公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孩子百天过是过了,但按我们昭市的规矩,百天酒必须办,不办街坊邻居该笑话了。爸想给孩子办个百日宴,跟亲戚们聚聚,也好让大伙知道我当爷爷了。”
我刚要开口说我们商量好不办,公公就抢着往下说:“你别担心,这事不用你们沾手,钱也是我和你妈出,你们啥心都不用操。就是在家附近找个小馆子,摆几桌,让亲戚们吃顿饭,热闹下就完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声音压得低了点,却足够清晰,“主要是以前我随出去的份子钱太多,趁着孩子百天收回来点,这是我们老两口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他说得太诚恳,眼神里带着期待,还反复强调“不用你们管”“钱我们出”。我看了眼先生,他没做声。公公接着说:“之前跟你老公说,他说没必要,我这不就来问你嘛。你要是觉得行,咱就办;你要是不愿意,那咱就不办,都听你的。”
这话听着是征求意见,可我太清楚昭市的“规矩”——公公开口了,就没有“不办”的余地。况且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我要是拒绝,倒显得我不懂事。再说“不用我们花钱”“不用我们管”,不过是吃顿饭,满足老人的心愿,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松了口气,笑了笑:“爸,既然是昭市的规矩,那就办。您安排就好。”
公公立刻笑了:“行,放心!啥也不用你们管,我跟你妈都安排妥当,小馆子不贵,不麻烦。”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真像公公说的那样,小馆子办几桌、收份子钱,简单省心。可我忘了,在这个家里,“简单”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又一次,把事情想太浅了。
百天宴办得很“顺利”——按公公说的,就在家附近的小馆子,摆了几桌,亲戚们来了不少,吵吵嚷嚷吃了顿饭,收了一堆红包。散宴后,公公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说“热闹”,绝口不提钱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只当真如他们说的那样,自己掏了钱。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那天晚上,我用先生手机查资料,无意间点开了微信账单,我也是随手一划,却突然看到一笔八千块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爸”,转账时间,正好是百天宴前三天。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指都在发抖。我拿着手机走到先生面前,把账单递给他,声音发紧:“这八千块,是怎么回事?”
先生正在看电视,若无其事地说:“没……没什么啊,就是爸当时说……说办百天宴的钱不够,问我拿点。”
“钱不够?”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当初不是说钱他们自己出,不用我们管吗?为什么要问你要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先生答:“忘记了。”
我忍不住笑了,眼泪却跟着涌了上来,“结婚的时候,婚礼办在昭市,收的份子钱全被他们拿走了,我们连个零头都没见着!现在孩子百天,又是这套!他说钱不够,你就二话不说转过去?问都不问我一句?”
我越说越激动,怀里的孩子被吓得瘪了瘪嘴,哇地哭了出来。我赶紧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可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掉,砸在孩子柔软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先生想伸手抱我,被我躲开了:“每次都这样!他们一开口,你就无条件答应,从来不管我怎么想,不管我们的日子过得多紧巴!你知不知道,这八千块够孩子买几个月的奶粉啊。”
先生试图安抚我,可是我的心已经碎成两半。我红着眼喊,“我们是夫妻,家里的钱是我们一起挣的,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转给他?你把我当什么了?”
先生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我知道,再吵再哭也没用,钱已经转出去一个月了,说什么都晚了。这么多年,我早看清了——在他心里,父母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他们做得再过分,他也只会选择妥协,选择瞒着我,然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