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我的小宝,也为了保护我自己那根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我做出了一個近乎偏執的决定:将我和孩子,封闭在主卧那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那是一道我为自己划下的、最后的防线。从那一刻起,小宝所有的事情,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甚至只是抱着他发呆,我都不再允许婆婆插手。那是一种混合着强烈护崽本能和对她极度不信任的应激反应。我无法忍受她那些陈旧的育儿观念再次施加在我的孩子身上,无法忍受她触碰他时我内心涌起的、生理性的排斥。
于是,在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卧室里,我开始了为期两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孤军奋战。白天,我抱着他,在床与窗户之间那短短几步的距离里来回踱步;夜晚,我将他搂在怀里,靠着床头,勉强闭眼,任何一点细微的啼哭都能让我瞬间惊醒。吃饭是匆匆扒几口端进房间的饭菜,洗澡是趁着孩子短暂睡稳时争分夺秒的冲刺。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我和他,还有窗外日升月落的单调更替。我像一个守着孤岛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抵御着外部世界的侵袭,也透支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能量。
然而,真正的风暴,来自小宝本身。可怕的“二月闹”如期而至,肠胀气像一个小小的恶魔,折磨着我那幼小的孩子。他的小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硬邦邦的,原本乖巧的他,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哭,小脸憋得通红,双腿蜷缩,无论怎么安抚都无济于事。常常一哭就是一个小时,那哭声不是撒娇,而是痛苦的呐喊,每一聲都像一把钝刀,在我早已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我学来的所有方法都试遍了。飞机抱、排气操、揉肚子……最后,连据说最有效的“萝卜蹲”也失灵了。我抱着他,在深夜的卧室里,机械地、绝望地重复着下蹲的动作,汗水浸湿了睡衣,膝盖和腰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怀里的他,依旧哭得撕心裂肺。看着他那痛苦的模样,我的心真的碎了,那是一种母亲目睹孩子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最深刻的煎熬。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让我终于溃不成军。我开始不停地给先生打电话,无论他在上班还是在应酬,电话接通,我往往只会带着哭腔重复一句:“孩子哭了……他一直哭……我怎么办……” 语无伦次,充满绝望。我渴望他能给我一点支持,哪怕只是一句安慰。可电话那头,常常是短暂的沉默,或者是不耐烦的“我在忙,你哄哄他”。
当他下班回家,面对着哭闹不止的孩子时,他问我:“你怎么连个孩子都抱不好?”他常常会这样说,然后从我手中接过孩子,换几种他自创的姿势摇晃着。而孩子就真的会哭声稍有停歇。
这时,他便会带着一种“你看,还是我有办法”的得意神情看向我。我学着他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可那魔咒般的哭声立刻又会响起。我连母亲这个最基本的角色,似乎都扮演得一塌糊涂。
夜晚变得尤为漫长。为了让被胀气折磨的小宝能够获得片刻的安宁,我们找到了唯一有效的方法——让他趴在我们身上睡觉。于是,我和先生开始了轮流“值岗”。后半夜轮到我时,我会小心翼翼地让儿子趴在我隆起的、尚未完全恢复的肚子上,他小小的身体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那沉重的分量压迫着我的内脏,带来隐隐的酸痛,但只要能换来他几个小时的安稳睡眠,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代价是惨重的。我的手腕,因为长期抱着一个日益沉重的婴儿,得了严重的腱鞘炎,转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我的胳膊,肌肉劳损,常常在半夜因为酸痛而醒来。我的腰,更是重灾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只要站立稍久,或是弯腰换个尿布,就直不起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和疼痛。我终于相信了老人们的话,月子病是真的存在的,月子坐不好,真的会是一辈子的烙印。而我,何止是没坐好,我简直是在月子里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负重越野。
我的身体垮了,精神也随之彻底崩塌。
我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喂奶时会突然掉眼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会觉得人生毫无希望,孩子偶然的一个喷嚏都能让我焦虑半天,担心他是不是得了重病。我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包括曾经热爱的食物和影视剧。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孩子痛苦大哭的画面。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我是不是根本照顾不好这个孩子?
我意识到,我可能抑郁了。
在一个先生相对平和的晚上,我鼓足勇气,试图向他袒露我的痛苦。我流着泪,声音颤抖:“我觉得我抑郁了,我很痛苦,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说:“你别想那么多,要学会放手。让我妈抱一下孩子没事的,你别老自己扛着。你就是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