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缺席,于我而言,早已不是新鲜事。那场我耗尽心力却狼狈不堪的婚礼,婚前他未曾露面,理由是某个工地工期紧张,脱不开身。彼时,我尚能用“男人以事业为重”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尽管这借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到了他的亲孙子——小宝降临人世这样重大的时刻,这个符号依旧没有具象化。电话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套熟悉的说辞:“工地忙,走不开。”没有初为人祖父的激动,没有对儿媳半句辛苦的问候,甚至没有一丝想要亲眼看看血脉延续的迫切。他的缺席,如此彻底,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我的生育,只是他儿子小家庭内部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与他,与那个在昭市的“根”,并无太大关联。
这种持续的缺席,让我几乎已经习惯了他在我们重要人生节点上的“不存在”。直到另一件事的发生,才让我恍然意识到,他的“忙”与“不忙”,其实有着一套极其精明的、利己的衡量标准。
那是在小宝出生后不久,我父亲在一次与他的通话中,无意间提及,听说大沙市这边可能有个不错的工程项目机会。这原本只是长辈间一次寻常的信息分享。
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几乎就在通话结束后的第二天,我那原本“日理万机”、连孙子出生都无法抽身的公公,竟然自己开着车,连夜从昭市赶到了大沙市。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们家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急切与热情的笑容,与我父亲详谈那个工程项目的可能性。
那一刻,坐在一旁静静观察的我,心里像被投进了一颗冰粒,瞬间清明,也瞬间冰凉。我清晰地看到了这两种行为背后,那赤裸到近乎残酷的差异动机。婚礼、孙儿出生,这些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可能的花销与付出,所以他可以“忙”,可以理直气壮地缺席。而一个潜在的工程项目,代表着收入,代表着真金白银的进账,所以他可以立刻放下一切“忙碌”,星夜兼程,亲自赶来。
这种基于利益算计的亲疏远近,让我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多么愤怒,只是觉得一种深沉的荒谬和悲凉。我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没关系了。”
然而,生活总会用新的方式,来印证你的认知,甚至挑战你的底线。
转眼到了年关。先生早早开始张罗,要带小宝回昭市老家过年。考虑到儿子尚且年幼,昭市冬天湿冷,老家房屋破旧,取暖设施堪忧,我内心是十分抗拒的。我试着商量:“儿子太小了,抵抗力弱,老家又没空调,我怕他着凉生病。要不今年就不回去了吧?”
先生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坚持,他说:“这是孩子第一个春节,必须回去给爷爷奶奶看看,这是规矩。你放心,取暖问题我来解决。”
他所谓的解决,便是直接联系了他的父亲。他在电话里说:“爸,家里房间还是装台空调吧,孩子回去怕冷。” 电话那头,我几乎能想象出公公那为难又熟悉的语气,果然,听筒里隐约传来:“哎呀,最近手头紧,工程款没结,没钱装啊……”
这一次,先生倒是出乎意料地“爽快”。他二话没说,甚至没有和我商量,一次性通过手机转账了五千块钱过去。五千块!这个金额,足以买两台性能相当不错的品牌挂式空调,甚至还包括安装费用。
钱转过去后,事情似乎得到了“圆满”解决。公公收下钱,不久后,老家房间里的确安装上了一台崭新的空调。只是,那台空调看起来普普通通,绝非什么高端机型。那么,剩下的钱呢?自然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讯。没有人提起,没有人解释,那笔足以覆盖两台空调的款项,在安装了一台之后,剩余的部分便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件事,像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我对于这个家庭的认知图景之中。我的公婆,这对夫妇,分别以不同的形式、方法和理由,在向我们,主要是向他们的儿子,索取着金钱。
婆婆的方式,是隐性的、渗透在日常生活中的。她通过掌控生活费、在孕期克扣饮食、以及那种“我为你付出了(尽管这种付出往往带来更多麻烦)”的姿态,来达到经济上的获益和心理上的掌控。
而公公的方式,则更为直接和粗粝。他以“工地忙”为借口规避掉所有需要付出情感和金钱的责任,然后在他认为有利可图(如工程项目)或可以直接索要(如安装空调)的时候,精准地出现。他的“没钱”,是一面永远指向我们的旗帜,而我们的“有钱”,则成了他们眼中取之不尽的矿藏。
讽刺的是,这一年,恰恰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经济最为拮据、最为困难的一年。我因为生育和哺乳暂时影响了工作收入,孩子的出生带来了巨大的、持续的开销,先生的工作也遇到一些瓶颈。我们的经济压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