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两点钟的“二婚”
我就要花园酒店,钱我们自己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那个阳光玻璃房,会不会成为我记忆中一个温暖的亮点,而不是此刻这根提醒我懦弱的尖刺?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便宜的昭市大酒店,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当先生告诉我婚礼的具体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开始”时,我起初并未察觉异常。直到我无意中在电话里跟我的亲戚确认流程时间,他们在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和古怪:

    “下午两点?……暖暖啊,咱们老家这边,可都是中午办新婚酒,过了中午十二点,那都是……都是二婚的办的时候。”

    “二婚”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委屈、妥协、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最具象、最羞辱性的出口。

    我,一个满怀对婚姻憧憬的头婚女性,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因为男方家里“下午场更便宜”或者“酒店下午场有空档”这类我甚至不愿去深究的原因,就这样,在我这边所有知悉这个风俗的亲戚朋友面前,被“安排”成了了一场“二婚”的排场!

    从“恨嫁女”到“倒贴女”,现在,又加冕了一项“二婚人士”的虚拟头衔。我的婚礼,尚未开始,就已经在我的心中,被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擦去的、带有贬损意味的色彩。

    我试图抗议,但得到的回应,依旧是那种熟悉的、置身事外的“理性”:“哎呀,现在都不讲究这些了”、“哪里分那么清楚”、“时间安排方便就好”。

    没有人理解,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点的问题。这是一个符号,一个烙印。它明明白白地宣告着:在这场婚姻的筹备中,新娘的意愿、新娘家乡的习俗、甚至是新娘最基本的象征性身份,都可以为了“便宜”和“方便”而被轻易牺牲。

    那个下午两点钟的婚礼,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黑色幽默。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却仿佛能看见所有知情的宾客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我走在红毯上,却感觉每一步都踩在自我认同的碎片上。

    我用自己的钱,在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刻板老旧的酒店,在一个被家乡风俗定义为“二婚”的时间点,把自己给嫁了。

    当司仪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宣布“礼成”时,我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内心却一片冰封。我知道,有些东西,在婚礼开始之前,就已经碎了。它碎在一次次无奈的妥协里,碎在一句句轻飘飘的“算了”里,碎在那个注定要成为我心中一根隐刺的、下午两点的钟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