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两点钟的“二婚”
    希望,是一种极其顽强的野草,即便在心冷的冻土上,只要有一丝缝隙,它也要挣扎着探出头来。

    在与家人那场关于“取消会面”的激烈冲突之后,我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翳。对原生家庭的失望,对未来婆家态度的了然,像两股冰冷的暗流,在我心底交织盘旋。我一度怀疑,这场婚礼是否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它似乎从一开始,就背离了关于爱与结合的所有温暖想象。

    然而,心底那点残存的、对“仪式感”本身的期待,或者说,是八年感情需要一个庄重交代的执念,最终还是推着我继续往前走。既然无人为我张罗,我便自己来。至少,在婚礼的形制上,我希望能抓住一点点主动权,让它看起来更接近我梦想中的样子。

    于是,我强打起精神,开始在昭市物色婚礼酒店。我不想要那种千篇一律、富丽堂皇却毫无个性的宴会厅。我渴望一个能承载些许浪漫与自然气息的场所。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真的找到了一家新式的花园酒店。它有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卉,五彩缤纷,温柔又浪漫。想象着在亲友的见证下,于阳光和鲜花的簇拥中说出“我愿意”,我那颗冰冷的心,似乎也被暖化了一丝。这像是我在这片“新旧边缘”的泥沼中,为自己找到的一小块纯净的飞地。

    我几乎是带着一点隐秘的兴奋,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先生,并让他转告家里。我甚至准备好了应对各种质疑的说辞,比如价格、比如流程是否方便。我以为,这至少是一场可以商量的讨论。

    我等待的“讨论”没有来。来的,是一通来自准婆婆的直接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她的语气直接、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惯性。

    “酒店我们看好了,”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或询问,“就定昭市大酒店。我们在那儿有熟人,能打折,价格便宜不少。”

    昭市大酒店。那是昭市老牌的、标志性的酒店,气派,但也陈旧,充满了体制内审美的那种庄重与刻板。无数的政务会议、商业宴请在那里举行,它的一切都是为了效率和规模设计的,与“花园”、“阳光”、“浪漫”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那一瞬间,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期待,所有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微光,都被这通电话击得粉碎。无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迅速淹没了我。我甚至没有力气去争辩,去解释我为什么喜欢那个花园酒店,去询问那个“便宜不少”到底具体是多少。

    我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一个精于计算的算盘正在噼啪作响,每一个声响都在计算着成本与回报。我的喜好、我的梦想,在那个冰冷的算盘上,轻如鸿毛。我的感受,再一次,被简单地归类为“不必要开支”项,被毫不犹豫地划掉了。

    我沉默了大约三五秒,电话那头也只是等待着,仿佛我的同意是理所当然的。最终,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瘪的、毫无波澜的单词:

    “OK。你们定。”

    我放弃了。不是因为我认同,而是因为极度的疲惫。我意识到,在这种不对等的、对方早已设定好唯一答案的“沟通”中,我的任何坚持,都只会被看作是“不懂事”和“浪费钱”的又一次证明。我像一个试图在岩石上种花的园丁,最终发现,徒劳无功。

    挂掉电话,我用了很久以前就熟练掌握的“自我安慰”大法来麻痹自己:“算了,反正最后是人家出钱,在哪里办,自然是人家说了算。”我甚至试图为自己勾勒昭市大酒店的样子,试图找出它的一两个优点来说服自己。这种自我欺骗,像一剂劣质的止痛药,暂时缓解了表面的疼痛,却让内里的伤口愈发溃烂。

    然而,命运的讽刺在于,它连我这最后一点自我安慰的借口都要剥夺。

    不久之后,我们接到了婆婆打来的电话,语气理所当然:“酒店那边要交定金了,你们把钱转过来吧。”

    “……定金?”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定金?”

    “就是昭市大酒店的定金啊。你们先把钱打过来,我们去交。”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假设、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原来,不仅仅是“便宜”的酒店,连这“便宜”的费用,也最终需要我们自己来承担。

    一种被愚弄、被算计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荒诞感,冲得我几乎站立不稳。我为他们家的“节俭”妥协,放弃了心仪的场地,结果,这份“节俭”的成本,最终还是落回了我们自己头上。那我当初的妥协,意义何在?只是为了成全他们一个“有熟人”、“能打折”的面子?还是为了让他们在亲戚面前,显得精明能干?他们甚至那些亲戚们,都默认这婚礼的全部花销都是我们自己承担,特地为我们“省钱”?

    如果……如果我当时就知道,酒店的钱最终需要我们自己出,我会不会有勇气,为自己争取那一次?

    这个假设,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心里,在往后的岁月里,时时作痛。我会反复回想那个瞬间,设想自己如果当时强硬一点,坚持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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