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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侧膝盖骨轻度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这些都是小问题,”医生一边给季复喧解释基本情况,一边把沙棘手中的那张头部CT影像片拿过去,继续道:“主要的是你颅内有淤血,根据出血位置和淤血面积来看,不建议手术。”

    “那还有别的治疗方法吗?”沙棘比病人自己还紧张,率先问到。

    医生摇头,说:“出血少但位置特殊,动手术的风险比淤血本身大,而且它有一定概率能自己散掉。”

    “那要是散不去呢?”

    “随着年龄增长,可能会出现持久性的记忆障碍。”

    沙棘一时失语,回过头却不敢直视季复喧的眼睛。

    医生见状,补充道:“不过还有一项最关键的检查没做,现在还下不了结论。记忆障碍只是就类似医案猜测,你们不要过分忧虑。”

    季复喧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状态挺好,除开头晕没有别的不适。

    沙棘背对着他,把医生送出门去后一步作三步地折返回病床旁坐下,长久沉默着。

    “昨天那只是一个意外事件,和你没有太大关系,你不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这是季复喧第二次向他解释,不过沙棘还是没听进去,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要对他的身体损害负责。

    眼瞧着拗不过他,季复喧只能绕过这个话题让他去打水。

    在沙棘离开的间隙里,山征行来了电话问他的情况并劝他回去。

    “那边的环境不比杭州,医疗条件也差,你要不先回去养病,我安排人照顾你。”

    季复喧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拒绝。

    他说:“这边挺好的,而且我的伤不严重,在观山帮忙绰绰有余。”

    这话属实有几分违心,冬季的林芝并不宜居,季复喧没有感觉“挺好”。

    但他乐于待在这里,一是清净、自在,二是帮忙这件事没有待两天就走的道理。

    此外,他在等待一场重逢。

    “那好吧,有需要就跟我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他总觉得山征行还有些话没说出口,话里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不过他没有深究,因为山征行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总不把话说完。

    ——

    年关的医院寂静无人,特别是夜里,一声咳嗽都能回荡许久。

    沙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声分明。

    放下水壶,他顺手拿起果篮里的梨冲季复喧晃了晃,并问:“你吃不吃?”

    季复喧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蹦出一句:“一直没有问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沙棘手中动作一顿,原本削成长条的梨皮当即断裂。

    他疑惑:“我没什么事啊?”

    “看昨天你状态不好……”

    “我没事,就是心情不好加上有点发烧,”简单两句话解释过去后,沙棘话音一转:“倒是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对此,季复喧没有一点儿印象。

    “挺好一名字,像春天的雨,润泽万物。”

    沙棘给出提示,季复喧仍然摸不着头脑。

    “澍雨润禾苗,谢禾雨。记起来没?应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能讲讲吗?”

    真的在喊她的名字吗?季复喧暗自思忖。

    正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时,电话跟及时雨似的响起,把那等待答案的人唤走。

    “先暂停,等我取完晚饭回来你再说。”

    沙棘离开后,病房里静得只剩他的呼吸声。

    等待答案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讲讲。

    该从哪里开始讲?

    或许是2013年,开学典礼上第一次见到她时。

    他作为新生,在台下遥遥望着台上正在讲话的同系学生代表谢禾雨。

    那天整日晴朗无云,偏偏她讲话时阴云骤聚,一道闪电破空,暴雨如注。

    面对突然袭来的暴雨,她没有中断演讲,仍然站在原地。

    她喊出那些关于生命、热血、责任、勇气的话语,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那时父亲刚刚殉职,季复喧正淋着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雨。

    雨中世界茫然。

    她的呐喊,是他辨明的唯一方向。

    可是,他又凭什么去讲呢?

    谢禾雨对他很重要,但谢禾雨和他不过匆匆见过几面之缘。

    她应该连他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所以当沙棘回来时,季复喧斩钉截铁地说是他听错了,自己不认识叫“谢禾雨”的人。

    “是吗?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沙棘知道季复喧不想说,于是就此打住,没再继续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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