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菊香阵阵。清冽的风吹过层层衣衫,广袖扬起,舒体开怀。
景春仰头望月,银华倾泻在她娇艳白皙的脸上,如珠玉一般流出温润动人的光泽,柔和可亲。
这两日过得比景春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都要跌宕。
尤其是此次宫宴,明明是给程明昭接风洗尘的宴席,自己做为世子妃还挨了两顿大棒。
的确,程明昭是何种品行她不甚了解,目前来看,本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想要和人安生度日是不太现实的。
她这个夫君明面上是不愿参与党争纠葛,但身居高位又怎能避免朝堂之事,只愿不会牵扯到静恩侯府才好,即使自己已嫁人离家。
至于夫妻情意甚笃,无纳妾之意——这话听听就得了。
沧海桑田,天地间顷刻亦有巨变,芸芸众生又该往何处去寻一颗十年如一日不变的真心?难不成指望一个别人赶鸭子上架来的便宜夫君……
秋夜渐冷,露天的园子里无甚遮蔽处,凉风吹得人打了个哆嗦,景春双手环胸,轻轻摩挲着双臂。
还没好吗?这园子里的风真大。她心里嘀咕。
抬头望天,星子如缀,宫灯高挂,昏黄光晕一点点化开铺陈于青砖石板,地上孤单的影子没有察觉到身侧渐渐靠近的另一个高大身影。
从稍后于景春几个身位到与她肩膀齐平。
温暖御风的氅衣忽然落在肩头,裹住景春发冷的身子,与暖意同时到来的是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程明昭从背后环住她,十分自然地将下巴抵在她左肩。
景春身子一僵。
男人靠肩的动作如此熟稔,仿佛程明昭真做过成千上万回,让景春怀疑自己莫不是真和他是相伴多年夫妻。
程明昭偏头往她颈窝里蹭了两下。
微凉的指尖渐渐回暖,恢复成原来的柔软,景春那如羊脂豆腐般的手指从裳衣里探出,轻轻地敲打上男人粗壮有力的指节。
一下两下,她没有回头。
程明昭情绪不太好——这是景春不去看也能感知到的事实。想来刚刚在正殿和圣上还有祁太子聊的事情很不寻常。
联想到不久之前臻皇后在内殿里的孱弱病态,她不由得想起程家灭门之事,或许是与之有关?
可这并不是她能去深究的事。
无论旧事如何,景春一个新嫁妇,程明昭作为亲身经历者,现如今又身份不凡,只要他不亲自开口,她便不会越过身份无端提及。
毕竟知道的越多,越不一定是好事。
周围没有人,只有风过时浅浅的呼声。
景春整个手伸出衣袖,拍了拍他的手臂:“夫君,可要回府?”
男人侧首埋在她颈窝,声音发闷:“嗯,回府。”
——
宫宴过后,定安王府一切渐归正轨,阖府上下很快习惯程明昭的归来,日常诸多细节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程明昭未归家时,景春怕是全京城过得最为舒心的贵族女眷,吃穿用度一应按自己的喜好来,平日若想睡到日上三竿,便是日上三竿再起。
如今一切都要合上程明昭的步调,倒让她不太适应——至少,自己不能再连夜挑灯读话本了。
如此过了几天清淡日子,景春无奈翻身,就算是咸鱼也禁不起这么晾着啊。
好在不久便是中秋,中秋过后又有例常的秋猎。无聊了几日,各家各户的宴帖便如纸片般吹进定安王府,景春挑挑拣拣,又过问了一番程明昭,最后只挑了三两家赴宴,其余的便寻了借口一一回绝。
其中一场宴席便是旬阳侯家操办的赏菊宴。
旬阳侯赵赫曾是程家旧部,跟着程明昭父亲出生入死十数年,凭军功封侯后一跃成为京中新贵。为了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旬阳侯夫人时常根据京中潮流办一些时兴的宴席来活络各家关系,景春独自一人在府中时应邀去过两次,印象颇深。
赵夫人为人直爽大方,又不乏女子家的柔和耐心,其所操办的宴席无一不细致合宜,宾主尽欢。
此番赏菊宴不似平常那般拘泥于内院,所赏之菊也并非栽于盆中细心呵护的几支名菊;而是依着旬阳侯府内布局另辟了一处空地,杂栽秋菊无数,放眼望去,一片轰轰烈烈,秋风朔朔,倒更显傲然不屈。
一栏之隔,与花地毗邻的便是马场,赏菊赏厌了,各家公子小姐便组队操杆来上几场马球赛。
青年才俊红粉佳人,三五成群恣意热闹,让整场宴席活泼许多。
赏菊宴男女分席,用屏风将人隔开,且按各人身份排了席位。景春虽年轻,却因为定安王府世子妃的身份坐在前头,身旁围坐的大多是些中年贵妇。
京中贵妇操心自家儿女婚事,相看的手段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