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圆月当空,星子点点。

    定安王府今夜比过去的一年要热闹许多,大红灯笼高挂,灯火通明。

    景春为程明昭凯旋归家的事忙活了半个月,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休憩一番,此刻人正懒懒地窝在枕竹居浴房的温泉里泡澡。

    一室清甜鹅梨香,温热水汽氤氲,让近日颇劳累的身子松快许多。

    浴池宽大,景春身形娇小,雪肤黑发,双颊因温热泉水染上几分粉红,如一支初绽的清荷靠在玉石砌成的池沿,清丽中带着几分俏意。

    她长睫低颤,浅浅的睡意让人脑袋发昏。

    今日实在辛劳。

    先是晨起突闻程明昭先大军一步私自改道回府,她领着一众奴仆家丁急匆匆等候迎接;午时在前院盯着小厮将宫里送来的赏赐一一入库,直到日落西山才停歇;晚间又伺候着初归家的程明昭用膳,忙前忙后笑脸相迎,几乎没什么歇息的时候。

    更别提今夜还要——

    与程明昭这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夫君同、床、共、枕。

    景春在池子里悠悠转了个身,双臂交错搭上玉石池沿,一张小脸下半部分埋进手臂空隙,只露出一双朦胧惆怅的眼。

    脑袋比起刚刚还要胀痛上几分。

    程明昭出征凯旋对于定安王府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事,但对景春来说却并非如此,哪怕她是被明媒正娶进门的定安王府世子妃。

    景春出身静恩侯府,虽是名门勋贵之后,但侯爷阿爹只热衷于游山玩水、吟诗作画,在朝中并无官职。好在祖产丰厚、阿娘与长兄都是经营好手,一家人在京中日子过得也极惬意。

    而景春做为幺女,从小便被双亲疼宠关怀、无微不至地养大。

    年岁渐久,小女初长成,陆陆续续有人家来做媒说亲,可景侯爷与景夫人心中不舍,都寻理由回绝了。景春及笄不过一年,二位更是下定决心,往后女儿到了成亲的年纪便寻个合适的寒门举子入赘,一家人永远团圆,爱女也不用嫁到别家侍奉公婆,受内宅之苦。

    当与她年岁相近的千金闺秀都在学习如何操持内宅之事时,景春就这样又过了好一段悠闲日子。

    本以为这一辈子就会这么平平安安、无甚烦恼的过去,谁曾想一朝圣旨临门,将景春指婚给了当今帝后亲侄、定安王府世子程明昭。

    此人身份地位之尊贵,是静恩侯府所不能及的,如此高门大户出身的贵公子,也从未在景家夫妇择婿范围之中。

    景春本人亦惶恐万分。

    一时间静恩侯府众人茶饭不思,苦思冥想了三五日后终于得出个结论:程明昭娶妻,不过是为了收敛自身锋芒,以免陷入纠葛之中。

    当今朝堂隐隐有党争变革之象,京中过半数名门都已选择站队。而程明昭身为军功赫赫的定安王府遗孤,树大招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了拉拢程明昭,朝中不乏大臣欲与之结为姻亲,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达到强强联手的目的。

    而景家虽有个侯府的名头,但在朝堂上无甚牵扯。再加上景侯爷风雅清流之名远扬,女儿也正值婚配之龄……

    种种因素相叠,景春便成了那个幸,也不幸的女子。

    京中勋贵乃至寻常人家,娶妻嫁女都要好好为孩子相看一番,再挑几个合适的机会让即将成为夫妻的两人交交心,等确认无误了才是三书六礼、两姓结亲。

    可彼时程明昭军务缠身,无甚空闲时日;景春临时抱佛脚学习如何操持内宅事宜学得头脑发胀。是以,从圣旨赐婚到八抬大轿入门,景春与这未婚夫婿不过就两面之缘。

    北郊天灵寺。

    “景娘子,巧遇,在下程明昭。”

    风过桃花落。

    “景娘子……夫人,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少年人知慕少艾,程明昭青年才俊,还被当今圣上亲口称赞为“当今大翰男儿之表率”,是京中无数粉红的梦中情郎。

    红盖头掀开,景春瞧着那张俊脸虽有几分心动,但待嫁之时的种种不同寻常还是让她心怀龃龉。

    毕竟鲜少有人知道,景春明面上看着是个没心没肺不开窍的,心里也会暗暗对未来夫婿和未来姻缘有所期盼。

    在她看来,若不能像她阿爹阿娘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白头的话,这成亲往后的日子就是将就蹉跎,空付年华。

    好在新婚一月里两人还算相敬如宾。

    景春正要从不自在慢慢转变为习惯时,程明昭却领命南下出征了。

    新婚留妇独守空房,起先京中偶有流言惹人不快,但没多久景春发觉程明昭不在的日子自己过得反倒更快活,便也没搭理。

    就这么过了一年神仙日子,如今程明昭一回来便是铺天盖地的应酬琐事。

    细细想来,自己十多年来头一回这么多麻烦,竟都是程明昭引起的!

    景春长叹一声,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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