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既已成婚,还是圣上赐婚,那就得好好过下去,若一直纠结担心,反倒让以后的日子少了几分盼头。
但愿程明昭回来以后还能像新婚初月那般好相与,两人相敬如宾,她也做个合格的世子妃。
景春由丫鬟碧水梳整了一番才不紧不慢地回到枕竹居里屋。
女子一袭素净襦衫,水汽未消,部分轻薄衣料贴在肌肤上,隐约朦胧似月华倾盖;青丝松挽,芙蓉面笑意盈盈。
浅淡香气飘到里屋时程明昭正倚着檀木床柱翻阅兵书,挺翘鼻尖嗅到女子脂膏气味时他动作一顿。
“夫君,在看什么?”景春刻意放柔了嗓音,听着清泠如泉,动人心弦。
美人如花隔云端①。
但眼前正向他缓缓走来的女子却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
程明昭的目光落在景春身上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挪开,把头转了回去。
烛光昏黄,景春没注意到程明昭握着书脊微微泛白的指骨。
床榻尽头传来男人沉哑的嗓音:“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兵书。”
程明昭垂眸,目光重新落回兵书上的文字。
这回答言简意赅,景春不意外。
毕竟程明昭本就是个寡言之人,无论是平日里抑或是在……床榻上,人若不问,他便不说。
一张俊脸时常是无甚表情,黑眸湛湛如沉潭深渊,细细瞧上一会儿还有几分骇人的肃杀之意。
新婚头两天,景春常常是一瞧见这张脸便心头发颤,虽然英俊,但这气势着实是冷了些,寒风过枯枝一般打在人脸上。
难怪敌军知晓主帅是程明昭便泄气,这跟提前见阎王在生死簿上勾名字有何区别。
唔……景春心中暗叹,踌躇着没有径直向床榻走去,而是到一旁的铜镜前坐下,拿起桃木篦子佯装梳头。
她暂时还不愿与程明昭待在一张床上,生怕甫一过去就要遭殃。
新婚之夜的记忆委实令人记忆深刻。
一枕同席,两人于床///笫之事都不大熟练。
成亲之前,景夫人特意请了教习嬷嬷同景春传授男女之事,只因听闻定安王府中无甚姬妾通房,担心到时新婚夜两人什么都不会,只能大眼瞪小眼睁眼到天明。
起先景春心中暗笑,觉得自家阿娘想得太过天真。
京中凡是稍有身份地位、岁数又这么大的男子府中有一两个姬妾是常事,只是通常在正妻进门前由嫡母管控不会有子女罢了。
外人传闻没有,府内却不一定真是如此。
能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到大婚的男子,景春觉得不是苦行僧便是不能人道……总之世间罕见。
是以嬷嬷教习之言她只在自家阿娘的威逼利诱之下听了个囫囵,也没放在心上。
谁知洞房花烛夜,程明昭真是个愣头青,之此一事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她!
景春欲哭无泪,勉勉强强循着记忆同男人说了几句要领,后半夜便一直掌着柳腰不让人逃,几近晕厥。
最后景春眼泪汪汪地咬上程明昭肩头,他才停下叫水。
敦伦之乐敦伦之乐,程明昭乐不乐的不知道,景春自己是没有乐成。
后头程明昭出征前又有过两回。男人得了些要领也顾忌着她,景春尝到浅浅滋味,但也不像话本里写的那般极乐,飘飘忽忽如登云端。
而一年后重温旧事,谁知程明昭是否忘了当时的要领。
更何况今夜傍晚他还同专管人事的嬷嬷吩咐今夜枕竹居无需过多婢子当值,只留三两个在外间便可。如此惹人发臊浮想联翩的一句话,摆明了今夜是要做些什么。
景春借着铜镜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床上温书的男人,想得耳根发烫。
程明昭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竟抬头看向此处。
明明景春是在看镜子里男人的精壮身影,但他猝不及防抬头,镜子里的人影也看向景春,瞬间惊得她匆匆移开目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夫君,时已人定,可要歇了?”景春心里发虚,手搭在挑烛芯的剪子上来回摩挲,今日因着程明昭的安排屋里没留有婢女,若要挑烛芯入睡得自个儿动手。
“嗯。”
景春心中一喜,手指刚牢牢抓上剪子手柄,身后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不必挑烛芯,到我身边来。”
程明昭将书卷放在床边的竹篮里,长腿支起给景春腾出空位,未穿严实的衣衫随他的动作牵扯,露出一片精壮胸膛。
景春心中把观世音菩萨三清天尊圣人老祖念叨了个遍,缓缓坐在床尾,和程明昭隔有约莫一人的距离。
男人面色平静,景春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只能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夫君可是有事要问?”
“这一年府内可安好?”